他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坐在左首、正悠闲品茶的夜烬。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不仅能毫发无损地洗净血尸的遗骨,手底下养著几十个连吴家恶犬都畏惧的诡异护卫,现在,更是要搜罗这些逆天的风水邪物。
他到底想在这常沙城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夜爷,怎么?这几样东西,连号称消息最灵通的下三门,也觉得棘手吗?”
夜烬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正堂里的死寂。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吴老狗,嘴角依然挂著那抹淡然的笑意。
吴老狗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江湖规矩,不该问的绝不多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对方既然把天大的人情送到了吴家,吴家就必须得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这叫投名状!
“夜爷误会了。”
吴老狗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宣纸极其郑重地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脸上的震惊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下三门当家人极其专业的果断与干练。
“这纸上的东西,确实不是凡品,若是寻常盘口,就算是找上一辈子连根毛都看不见。但在我吴老狗的眼里,只要这世上真有这几样物件,掘地三尺,我也能给夜爷刨出来!”
吴老狗伸手在桌面上点了点,开始一样一样地剖析:“夜爷,咱们一样一样来。这第一样,五十年的老龟甲。”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出一丝属于九门的底气:“这东西外面难找,但恰好,我吴家的内库里,十年前收过一副六十多年的‘镇水老鼋’的龟甲。本来是打算找手艺人雕个镇宅摆件的,既然夜爷急用,下午我就让忠叔亲自送到万象阁去。
“哦?”夜烬眼睛微微一亮。这九门的底蕴果然不是盖的,随便一出手就是六十年的极品。
“那就多谢五爷了。”夜烬点了点头,“钱,我按市价的双倍付给吴家。”
“夜爷这是打我的脸了!”吴老狗脸色一肃,连连摆手,“您把我父兄的遗骨送回来,这份恩情就是拿金山银山来换都不为过!区区一副龟甲,算是我吴家给万象阁贺喜开张的添头,您要是提钱,那就是看不起我吴某人!”
夜烬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推辞。
这吴老狗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死死地把吴家和万象阁绑在一根绳上。
“那第二样,异色金蟾。”
吴老狗继续说道,眉头微微皱起,“蟾蜍本就属阴毒之物,能长成金色,且发生异色的,绝对是成了气候的毒王。常沙城附近肯定没有,必须得往深山老林里找。”
“平三门的陈皮阿四,手底下有一批极其心狠手辣的亡命徒,常年在湘西十万大山和苗疆一带倒腾毒虫明器和偏门生意。今晚,我就以吴家的名义发绿林悬赏帖,只要价码开得够高,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土夫子,绝对会把这异色金蟾给您翻出来!”
夜烬满意地点了点头:“悬赏的钱,由我万象阁来出。多少大洋,五爷尽管开价。”
“好说。”吴老狗点了点头,接着说到了第三样,“至于这极阴极阳交替之山泉夜爷,恕我直言,这已经是风水造化里的神迹了。我手底下的人大多是粗人,不懂寻龙点穴的望气功夫。不过,我会发动下三门所有的眼线,去搜罗各地的县志奇闻,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立刻给您报信。”
说到这里,吴老狗的语气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早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眼神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
“夜爷,这前面三样,我吴老狗拼了这条老命,也能给您凑齐。”
“但唯独这最后一样鲤鱼颌下倒生的金色逆鳞!”吴老狗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夜烬,“夜爷,这玩意儿它不仅是个传说,它更是个极其邪门的催命符啊!”
一直站在夜烬身后的孙国辅,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作为风水先生,自然知道鲤鱼跃龙门化龙的传说,但这“倒生金鳞”,他也只是在古籍的残页上见过寥寥几笔,难不成这吴老狗真的知道下落?
夜烬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坐正:“五爷似乎知道这片逆鳞的下落?”
吴老狗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某段极其恐怖的回忆。
“夜爷,您是高人,自然知道这世上不仅有藏在名山大川里的土斗(陆地古墓),还有深埋在江河湖海里的水斗(水下古墓)。”
“大概在五年前,常沙城发过一次罕见的大水。湘江的江水倒灌,冲刷出了一段极其隐秘的古河道。我吴家有个水性极好的老盘口掌柜,带着几个伙计,趁著夜色去那古河道里摸秋(探墓)。”
吴老狗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整个正堂里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冷了下来。
“他们在那古河道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水眼(漩涡深渊)。水眼之下,竟然沉着一艘巨大无比的古代楼船!那楼船不是木头做的,通体都是用沉水的青铜浇筑而成,被几根粗得像大腿一样的铁链子死死地锁在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