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墓里带出来的。
但这还不够。
吴老狗红着眼眶,目光在这堆白骨上快速地搜寻着。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这具骨架的左手掌骨上。
普通人的手掌只有五根指骨,但这具白骨的左手位置,却赫然排列著六根完完整整、没有丝毫缺损的指骨!
六指!
那是他吴老太爷,这辈子最显著的身体特征!
不仅如此,在那根多出来的指骨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枚已经被毒泥浸染得有些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材质的墨玉扳指。
那扳指的内侧,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个刻着“吴”字的篆书暗纹!
“轰!”
吴老狗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开,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颤抖著伸出手,极其小心、仿佛生怕把那块骨头碰碎了一样。
轻轻地将那枚墨玉扳指从白骨中拿了起来,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扳指冰凉,却烫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第二口骨塔。
那口骨塔里的头骨上,在左侧眉骨的位置,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刀砍凹痕。
那是他大哥当年在关外和土匪火拼时,留下来的致命伤疤,连骨头都被砍裂了!
全对上了!
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这确确实实,是他当年惨死在镖子岭血尸墓里的父亲和大哥!
这两具遗骸,当年连他这个精通狗语、手段通天的狗五爷都不敢去碰。
现在,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干干净净、全须全尾地装在金丝楠木的盒子里,送到了他的面前!
“爹大哥”
吴老狗的声音彻底哽咽了,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扑通!”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白虎街无数双暗探眼睛的注视下。
堂堂常沙城平三门的一代枭雄,跺一跺脚能让常沙城抖三抖的吴老狗,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辆装着先人遗骨的马车前!
“五爷!!”
台阶上的吴忠和那几十名吴家护院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里的枪,“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吴老狗没有理会身后的人,他双手扒著车厢,对着那三口骨塔,极其郑重、极其悲痛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额头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磕完头后,吴老狗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八抬大轿旁、神色依旧淡然的夜烬。
此时此刻,吴老狗看夜烬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极度震惊、敬畏,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感激之情。
能从血尸墓里把骨头掏出来,还能洗得这么干净,这等通天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吴老狗的认知!这个名叫夜烬的年轻人,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吴老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夜烬,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下位者姿态地深深一揖到底。
“夜爷。”
吴老狗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我吴老狗,包括整个常沙吴家,生生世世,没齿难忘!”
夜烬看着面前这个低头的枭雄,脸上的笑意终于扩大了几分。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到吴老狗面前,伸出双手,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吴老狗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五爷言重了。”
夜烬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我这万象阁既然要在这常沙城立足,自然得讲究个和气生财。偶然路过镖子岭,既然碰上了五爷的先人,那将他们请出来、洗净煞气、物归原主,也是晚辈该尽的一点江湖本分。”
说到这里,夜烬轻轻拍了拍吴老狗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只要五爷不嫌弃我这万象阁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敲门砖,我算是替五爷垫在脚底下了。”
吴老狗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会听不出夜烬话里的弦外之音?
人家这是明摆着告诉他:我既然能把你爹的骨头从血尸墓里弄出来,就有实力在这常沙城掀桌子。
今天我把这天大的人情送给你,以后万象阁在这常沙城的地界上,你们吴家,得给我保驾护航!
如果是别人敢这么威胁吴老狗,他早就一枪崩了对方。
但面对深不可测的夜烬,面对这车里实打实的先人遗骸,吴老狗心里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夜爷说笑了。”
吴老狗抹去眼角的泪水,猛地转过身,对着台阶上那些还跪在地上发懵的吴家护院怒吼道:
“都他娘的还愣著干什么?!”
“传我的话!净街!撤门槛!”
“把家里的最高礼节全给我摆出来!请老太爷和大少爷回府!”
吴老狗回过头,对着夜烬极其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在空旷的白虎街上远远传开,故意让那些暗中盯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请夜爷入我吴家正堂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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