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温热在经脉里游走,把三年的冰一寸一寸地融化。
这种感觉太奢侈了。
她舍不得用睡眠去浪费它。
偏房里传来行军床的弹簧声。
脚步声。
赵清商睁开眼。
是刘芒。他从按摩椅上下来了。踩着人字拖往门口走。
走到她面前。
停了。
赵清商仰起头。月光从她身后的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刘芒低头看她。
“进去睡。地上凉。”
“里面没位置了。”
“沈星河那张床空了一半,她睡觉缩成一团,挤得下。”
赵清商没动。
“我在这就行。”
刘芒看了她三秒。
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白瓷杯。
刘丽丽的那个。
里面装着温水。
搁在赵清商面前的地板上。
“喝完进去。不然明天腿抽筋,影响你扫地。”
说完转身,走回按摩椅,躺下,盖毯子,手机亮了。排位赛继续。
赵清商盯着那个白瓷杯。
水面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温的。
不是水本身的温度。
是被他握过之后留下的体温。
赵清商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两秒。
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从喉咙滑下去,暖意沿着食道直坠胃底,再从胃底往四肢蔓延。比毛巾更直接,比隔着衣服的接触更——
她把杯子放下。
站起来。
腿没软。
走进偏房,在沈星河的行军床边缘坐下来。沈星河缩成一团,果然空了大半张床。
赵清商侧身躺下去。
闭上眼。
后颈那片残留的灼热在黑暗中缓缓扩散,从脊椎往四肢末端渗透。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偏房窗外三米的暗处,一枚暗紫色的黑骨针正悬浮在半空。
针尖对准的位置,是她后颈下方三寸。
哑门穴。
颂帕的泰语死咒念到了最后一个音节。
他的手指松开。
针射出去了。
无声。无息。
穿过窗缝。
——“啪。”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针尖。
精准到骇人。
捏住的位置距离赵清商的后颈,不到一厘米。
刘芒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的。
他甚至没坐起来。
甚至没睁眼。
拇指和食指间夹着那枚暗紫色的黑骨针,指腹上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
针尖上淬的断魂毒在纯阳罡气的接触下,“嗞”地冒出一缕紫烟。
三秒。
针尖变白。
五秒。
针体变脆。
七秒。
整枚黑骨针在刘芒的指缝间化成一撮灰,从指间簌簌落下。
窗外。
颂帕的十根手指同时炸开了血花。
气机反噬。
这次不是烫伤。是断裂。十根指骨在纯阳余火的逆向灌注下,从第一指节到第三指节,像竹节一样依次碎裂。
他把整张脸埋进泥里,死死咬住手背上的肉,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血从鼻腔、耳道、指缝里同时涌出来。
他爬。用手肘和膝盖爬。
从枯树底下爬进灌木丛,从灌木丛爬进黑林子的边缘。
爬了二十米才停下来。
仰面朝天。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满脸血污的脸上。
师父说:强弩之末。
师父说: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
颂帕望着月亮,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现在连一根小指头都剩不下了。
偏房里。
刘芒的手缩回毯子底下。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开始匹配”。
赵清商在两米外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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