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弹坐起来,猛地扭过头,蚕丝被捂到下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四个大字——你要干嘛。
入目的画面是:刘芒换了个姿势,从仰躺变成了侧躺,面朝她的方向,一只手撑著脑袋。
脸上挂著一个尴尬的笑。
“额腿麻了。”他晃了晃右腿,“换个姿势。就换个姿势。”
刘丽丽死死盯着他。
没动。
没说话。
就那么盯着。
像一只炸毛的猫,随时准备拿爪子招呼。
刘芒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真的就是腿麻。你看,我手离你八百丈远呢。我胳膊又不是橡皮做的,够不著。”
刘丽丽又盯了他五秒。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重新侧身躺下。
蚕丝被裹得更紧了。原本只裹到脖子,现在连后脑勺都蒙进去了。
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颗巨大的白色蚕茧。
刘芒看着那颗蚕茧,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翻回去,仰面朝天,继续刷视频。这回音量调小了一半,屏幕亮度也压到了最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刘芒脸上,明明灭灭。
床的另一端,蚕茧一动不动。
但呼吸的频率在变。
刘芒听得一清二楚。
从最开始紧促的、刻意压制的浅呼吸,到逐渐放缓、变深的腹式呼吸,再到后来——均匀的、绵长的、带着微微鼻音的呼吸。
是睡着了的呼吸。
身心俱疲。
湘西的噩梦。连夜赶路。闺女被煞气反噬。被保镖逼着同床。刘丽丽这四十八小时里经历的事,比她前三十六年加起来都刺激。
钢铁做的神经也有断弦的时候。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
蚕茧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鼾。
不是那种粗犷的打呼噜,是气流通过鼻腔时带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震动。像小猫打盹时发出的呼噜声。
软绵绵的。
刘芒关掉手机。
屏幕暗下去。
主卧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侧过头。
黑暗中,刘丽丽蜷缩在蚕丝被里的轮廓隐约可辨。呼吸平稳。肩膀终于不再绷紧。攥著被角的手指也松开了,露出被掐出红印的掌心。
刘芒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嘿嘿——”
气声。
像一头伏在暗处的狼,终于等到了羊闭上眼睛。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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