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丽在床边站了整整四十七秒。

刘芒知道，因为他数了。

每一秒，他都能听到她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先是憋气，然后是缓慢的深呼吸，再然后是一种介于叹气和认命之间的、从鼻腔里泄出来的气流。

最终，她动了。

右手先按上了床沿。然后是膝盖。一条腿跪上床垫，床面微微塌陷。紧接着整个人侧身躺下。

背对着他。

刘丽丽躺在床的最右侧边缘。准确地说，她不是躺在床上，她是挂在床边上。整个身体只有右半边接触床面，左半边几乎悬空，像一块随时会滑下悬崖的石头。

双手死死攥着床沿。十根手指像十颗铆钉，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床板上。

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白色真丝吊带睡裙贴着她的后背，丝质面料薄到令人发指——脊柱的轮廓顺着后颈一路往下，勾勒出两片蝴蝶骨的弧线。腰线在灯光的侧照下收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从肋骨末端骤然收窄，再在胯部猛地炸开。

那个腰臀比。

刘芒的目光顺着那条曲线滑下去，然后就拔不出来了。

三十六岁的女人和十九岁的女孩不一样。十九岁是青涩的、紧绷的、没长开的。三十六岁是——该有的地方一分不少，该收的地方一厘不让。像一把已经被岁月打磨到极致的小提琴，每一个弧度都是精确的、饱满的、经得起反复注视的。

真丝睡裙的裙摆在她侧躺时往上滑了一截。大腿后侧一小片莹白的肌肤暴露出来，灯光落上去像打了一层柔光。腿型笔直，小腿的线条纤细而紧实，脚踝纤细得能一只手握住。

刘芒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

“咕咚。”

一声咽口水的动静。

极轻。搁白天闹市里，连蚊子都听不见。

但此刻是深夜。整套豪宅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这一声“咕咚”在寂静中炸开，像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块石头。

刘丽丽的脊背猛地一弹。

肩膀抖了一下——是那种从尾椎骨一直蹿到后脑勺的、全身过电般的颤栗。

下一秒，她暴起。

不是坐起来。是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侧躺的姿势瞬间翻身坐直。同时，右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抓过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蚕丝被，“唰”的一声裹在身上。

从脖子裹到脚尖。

严丝合缝。

连锁骨都没露。

她侧过半张脸，用余光警惕地瞪着身后两米外的刘芒。瞳孔收缩，腮帮子绷紧，浑身的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准备弹射逃跑的紧绷状态。

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美人鱼，拿海藻把自己裹了个密不透风。

刘芒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笑了。

“老板，你闺女都十九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洗完澡的鼻音，“你啥风浪没经历过呀？至于吗？”

刘丽丽没接话。背对着他，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肩膀微微起伏。

她在等。

等暴风雨来。等大浪潮把她淹没，到那时她也认了。

然而——

“滴——”

一声手机解锁提示音。

刘芒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解了锁，大咧咧地靠在床头，开始刷短视频。

外放。

第一条视频是吃播。一个东北大哥啃猪蹄，啃得汁水四溅，配音聒噪到极致。

刘丽丽的肩膀松了一毫米。

第二条是猫咪视频。橘猫从桌子上摔下来，撞翻了鱼缸。背景音是魔性笑声。

肩膀又松了两毫米。

第三条——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沙哑的ai配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小美被迫和丧彪共处一室。”

刘丽丽的肩膀重新绷紧了。

“丧彪露出了狞笑。”

绷得更紧了。

“小美浑身发抖，退无可退，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刘丽丽的后背此刻贴著的是三万块一套的蚕丝被，但那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跟贴著冰墙没有任何区别。

“丧彪一步一步逼近”

手机那头的配乐切换成了低沉的大提琴。

“小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刘丽丽的呼吸确实越来越急促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视频里的剧情，跟她此刻的处境，一模一样。

密闭空间。孤男寡女。退无可退。

她就是那个该死的小美。

而身后那个刷视频的混蛋——就是那头丧彪。

“丧彪伸出了手——”

“嘎吱——！”

床弹簧猛地响了一声。

刘芒翻了个身。

就是普通的翻身。用力稍微大了点。

但在刘丽丽的感知里，那声弹簧响就像一颗炸弹。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