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祭(2)(1 / 2)

赵构一身祭祀专用的冕服,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忧气,背着手站在太庙大门之外,静静的看着里面好似在出神。

而他的身边,左右各站着两人。

左侧那位赵瑗认识,正是把他从宗室子弟之中选拔出来的安定郡王,大宗正赵令畤。

右边那位,长须到胸,身形微瘦,目光落在赵瑗的身上,先是从上到下有些挑剔的审视一番,而后对着赵瑗和煦一笑。

“儿臣参见皇父!”赵瑗在距离赵构三步之外,大礼参拜。

“唔!”

赵构依旧皱眉看着太庙的正殿,头也不回,“安定郡王你见过了,这位是齐安郡王!”

闻言,赵瑗心中一惊,看向那正笑呵呵看着他的老人,赶紧下拜,“小子见过齐安郡王!”

这位齐安君王赵士?论辈分乃是赵构的叔父,乃是宋太宗第四子商王之后。

不但是如今南宋赵家宗室之中,身份最为尊贵之人。更是当初赵构南渡之后,登基称帝时最有份量的支持者。

赵士?微微点头,“小郎不必多礼!”

说著,他看向赵构,“官家,时辰到了!”

“好!”

赵构终于回头,这时赵瑗才看清,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跟着朕!”

赵构在对赵瑗道,“就在朕的身边!”

与此同时,边上肃立的礼部唱官大声开口,“时辰到!”

当编钟声悠然而起。

赵构缓缓前行,赵瑗亦步亦趋。

他们身后是两位宗室郡王,而后是满朝文武,如秦桧赵鼎等人。

当当

编钟之声悠扬萦绕,迈著小腿紧跟着赵构的赵瑗,却突然脚下打绊,一脚在通往太庙的台阶上踩空。

“哎呦”

“慢点!”

就在赵瑗身子趔趄的同时,赵构白皙却有力的手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来!”

而后,赵构拉起赵瑗的手,轻声道,“慢点!”

通往太庙的阶梯,长而陡峭。

群臣抬头,就见皇帝在前,微微弯腰,小心的牵着建国公的手!

皇帝的脚步很慢,建国公的走得很吃力。每当建国公抬脚之时,皇帝就会手上用力,将建国公拽起来。

一时间,许多老臣眼泪盈眶。

曾几何时,大宋宗室何其繁盛?

而如今不但国破山河乱,整个大宋皇室,也只剩下这伶仃几人!

安定郡王,齐安郡王都老了。

此时的官家和皇子建国公,像极了一对,凄冷无助,相互支撑的父子。

“跪”

太庙之后,香火萦绕。

太祖太宗皇帝的牌位,在香火之中无声屹立。

赵构拉着赵瑗,跪在了蒲团之上。

“臣构”

“臣瑗”

“拜见列祖列宗!”

两人同时说著,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郑重叩首。

“时维冬至,不肖子构协皇子赵瑗”

赵构开口之时,赵瑗轻轻抬头。

就见两行清泪,无声之中顺着赵构的眼眶夺眶而出,双肩隐隐颤动。

赵瑗虽小,但也明白此时赵构的心境。无论如何,当面对自己的祖宗之时,那份没能守住家业的愧疚,是抑制不住的。

“祭拜列祖列宗”

“臣不肖江山残破呜呼”

陡然,就见赵构身子一歪。

身后也骤然传来惊呼,“官家!”

赵瑗眼疾手快,但却无法保住赵构,他想去扶,却整个人都被赵构压在地上。

“官家!”

赵令畤与赵士?等人快步上前,将赵构搀扶起来。

“我”

赵构双眼之中,泪水长流,苍白的面色之中夹杂着病态的潮红,气虚语弱。

“我有何面目,祭拜列祖列宗”

“官家!”

两位郡王,还有周围大臣等瞬间都带上了哭腔。

“徽钦二帝皆在胡虏之手,饱受折磨!”

“北国江山皆在夷狄铁骑之下,哀嚎痛哭!”

咚咚!

赵构突然右手成拳,用力的砸著自己的胸膛,嘶哑的低吼,“我枉为人子为人君”

说著,他正欲在用拳头敲击自己的胸膛,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双小手轻轻拉住。

他诧异的低头,正是赵瑗拉着他的手,轻轻揉搓著,且赵瑗也是双眼晶莹。

“皇父!”

赵瑗开口道,“别把自己打坏了,这天下亿万百姓军民,都还指望着您呢!”

“官家!”

周围一片哭声,赵士?老泪纵横,“天下崩坏,非您之罪呀!”

“我?”

赵构嘴唇动动,然后挣扎着继续跪下,咚咚用力叩首。

而后忽然身子又是一个趔趄,“我身子不适,且让皇子瑗,代朕祭祀!”

说完,他身子一歪,软绵绵的靠着赵士?的胳膊,双眼无神空洞,嘴唇颤抖,“我心跳的厉害,想来是列祖列宗正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