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进入长夜。
嘶!
万俟卨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倒吸冷气,头上刚擦去的汗水,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不敢想,若真是那两位其中的一位回来,这还有半壁江山的大宋,会乱成什么样!
“金人歹毒!”万俟卨咬牙道。
“现在,官家在等”
秦桧抿了一口浓茶,又道,“金人呢,刚占据的中原和北方各地,也需时间消化!”
“我朝如今也需要积蓄国力,整饬军伍,收取赋税!”
“所以”
说著,他端起茶盏,遮住自己半张脸,“对我朝与金人而言,还有对官家而言,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罢兵言和!”
“那”万俟卨身体微颤,“一旦言和,日后怎么办?”
”日后再说日后,我等当务之急是眼下!眼下都没做好,想什么日后?不做好眼下,哪来的日后?”
秦桧放下茶盏,轻声道,“眼下一切以稳为主。咱们的官家不想再乱了,他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同时,积蓄实力,使金人不敢轻易南下,守住祖宗留下的半壁江山。”
说到此处,他再次摇头长叹,“你是没见过金人的虎狼之师打,是打不过的!”
“只盼着他们进了中原花花世界,二三十年内斗志消磨,咱们才有机会!”
“但这一切也都要看官家的心思。我等都是官家的臣子,当为官家解忧!”
一切都看官家?为官家解忧?
万俟卨懂了,也瞬间明白眼前这位秦相公,为何能被官家如此之器重!
那么是不是说,即便官家心里想议和,祖宗的江山不要了,也要顺着官家?
“下官听说!”
万俟卨怕了,所以不动声色之间,开始转变话题,“官家收养了一名宗室孩子为养子,据说还颇为宠爱!”
秦桧忽然眼睛一眯,“与你何干?”
“我?”万俟卨顿时愣住,而后笑道,“涉及皇宋储君之位”
“想的太远了!”
秦桧摆手,“记着,你我皆是官家的臣子。莫说那只是一个养子,即便是官家的亲儿子,是我大宋的太子,又如何?”
“再者!”
他叹口气,又笑道,“官家如今春秋鼎盛,即便是议储君,起码也要三十年之后。那孩子,在我看来,无非官家养后宫的玩物!”
“且用来堵宗室大臣,朝中诸位相公口舌的工具而已!”
“可是下官听闻”
万俟卨再一次犹豫,而后声音极低,“隐约听说,官家被金人吓著了,房”
“住口!”
不待他说完,秦桧已是厉声怒斥,“官家阴私之事,岂是你我能私下议论的?”
夜,同样的长夜。
窗外的风无声吹动,赵瑗趴在窗边,柔顺的头发随风飘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漫天星辰。
夜空很美,繁星如云。但赵瑗的心中,却忽然充斥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
现在的他,他太小了!
他的虚岁才六岁,而距离绍兴十二年岳飞被害死,还有十年。
即便十年之后,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如何拯救岳飞?
如何拯救这天下?
难道只有一直隐忍,蛰伏等待?
突然,边上的慈福宫中传来声响,同时又有宫女焦急的进进出出。
赵瑗的目光,好奇的看了过去。
“官家”
寝殿帷幔之中,响起怯怯的呼声,“臣妾有罪”
“一群庸医!”
却是唰的一下,帷幔被赵构粗暴的拉开,而后露出一张带着冷汗苍白的脸。
脸色苍白,但双眼通红。额头上满是虚汗,肩膀隐隐抖动。
眼神之中,满是愤怒,无力,羞愧
甚至隐隐藏有泪光。
“官家”张婕妤颤抖著搂住赵构的腰,低声道,“慢慢来臣妾帮您换个法子”
“滚!”
赵构一把推开张婕妤,冷冷的看着床头桌子上的药碗。
还是不行!
御医给他配了许多迷药,可不管怎么试,都还是不行
任凭他浑身燥热,可就是不行!
一时间,他忧愤交加,恼羞成怒,抓起袍服披上,径直朝外走去。
“都滚,都别跟着!”
赵构的怒吼,让趴在窗台上的赵瑗身子一矮。而后就见赵构从殿中出来,一个人走到树下,无声且颓丧的坐了下去。
月儿很明,跟汴京相似。
清风吹着额头,身上那股燥热渐渐褪去。
满身的恼怒,瞬间被一股深深的惭愧所取代。
“我竟然还不成!”
赵构痛苦的无助的额头,忍不住轻轻啜泣。
“我才二十多岁我才二十多岁我就”
砰!
赵构一拳砸在树干上,抬头对望明月,“赵家在我这,竟然要绝嗣了吗?”
“若我果真无嗣,这帝王之位我能坐得住吗?”
“将来金人若真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