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深耕颍川历经两个半月的征伐,韩国全境尽数平定,新郑尘埃落定。昔日割裂中原数百年的韩国疆土,从黄河之滨到嵩山脚下,从成皋要塞到阳翟平原,尽数划入大秦版图。嬴政下诏,于旧韩之地正式设立颍川郡,郡治定于阳翟,以内史腾兼领颍川郡守,总揽一郡军政民政,统筹善后诸事。
城破之初的肃杀已然褪去,新郑城内秩序井然。商铺重新开张,米粮堆满仓廪,街巷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只是城头的旗帜从韩国的白底黑龙换成了大秦的玄色。千名咸阳精锐完成宗室与大贵族的清剿使命后,于夜色中悄然归队,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新郑的百姓只知道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权贵一夜之间消失了,却不知道是谁、是怎么做的。
内史腾手握郡权,谨遵咸阳诏令,文武分治,恩威并行。文官管民政,武官管治安,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他一面派出骑兵巡查各县乡,肃清散兵游勇和趁乱打劫的匪徒;一面张贴告示,安抚百姓,告知秦法宽仁,既往不咎。
将旧韩腐朽旧制尽数废除,分封世家、贵族私邑、世袭特权一概取消,全面推行大秦郡县之规。往日那些世袭的县令、县尉,一夜之间没了官职。地方划分乡、亭、里,委派干练秦吏入驻理事,清查田地户籍,规整度量衡,统一钱币货值,让颍川与秦国法度归一。韩国的亩制是二百四十步一亩,秦国的亩制也是二百四十步一亩,但韩国的尺比秦国的尺短,一换算就乱。新派来的秦吏带着标准的秦尺和秦量器,重新丈量田地,重新登记户籍,每户几口人、几亩田、几头牛,写得清清楚楚。
往日把持乡野、兼并土地的百年门阀轰然倒塌,那些世代占据数千亩良田、驱使数百佃农的豪强大族,或被缉拿,或仓皇出逃。大量被豪强强占的良田被官府收回,重新丈量均分。无地少地的佃农终于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捧著田契,有的流泪,有的磕头,有的站在田埂上发呆,不敢信这是真的。
扶苏在秦国推行的惠民之法,也随着秦吏的脚步,缓缓落地颍川。
司农寺遣农官入郡,传授代田耕种之法,改良韩地老旧农作模式。韩地的农人世代用的是旧式耕法,土地越种越瘦,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农官们带着新种子、新农具,在田边歇脚时和他们聊天,告诉他们地要怎么翻、肥要怎么施、垄要怎么换。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决定一试。
工坊匠人分批南下,在新郑、阳翟等大县筹建官营油坊、炭坊,复刻关中榨油、烧炭之术。韩地百姓此前吃的油是动物脂膏,又贵又腥,很多人家一年到头不见油星。蜂窝炭更是闻所未闻。当工匠们在新郑城外搭建起第一座蜂窝炭窑,当第一炉蜂窝炭烧成,当豆油从木榨中缓缓流出,围观的百姓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变戏法一样。
盐政法度同步铺开,官盐平价配售,杜绝豪强囤积居奇。韩地原先的盐价是咸阳的三倍,百姓吃不起盐,做菜没味道,人没力气。官盐铺子一开,白花花的细盐摆在那里,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百姓排著长队来买,手里攥著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文钱,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小包盐,如获至宝。
底层韩地黔首,亲身感受着世道的剧变。
没有了世族层层盘剥,没有了权贵横征暴敛,田有可耕,不再被强行兼并;税有定数,不再是哪一年的收成刚够交税。市井商贸恢复流通,道路畅通了,商贩敢走动了,货物能从南阳运到新郑,从新郑运到大梁。寻常人家也能买到平价豆油、食盐,用蜂窝炭生火,冬天不冷,炒菜有油有盐。
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安稳。对比韩室数百年的苛政压迫,大秦的治理反倒让无数黔首心生归附之意——秦国的官不要百姓的命,秦国的法不那么苛刻,秦国的税不那么重。那些曾经在韩廷治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苦之家,第一次觉得日子好像有了盼头。
乡野之间,怨气渐消,人心渐安。逃到山里的流民陆续回来,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垦,断了的人心慢慢接上。
一切终究抵不过一日三餐的安稳。
千里之外的咸阳章台宫,灭韩定颍川的捷报传遍朝堂,满朝文武肃穆庆贺。殿中案上,铺展着全新的天下舆图,绘图师用朱笔将颍川一郡稳稳嵌入大秦中原腹地,与南阳、三川之地连成一片,南北呼应,东西贯通,大秦东出的门户彻底敞开。舆图上,红色的大秦疆域已经深入中原腹地,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六国的心脏。
李斯出列拱手,神色郑重,声音中带着法家特有的精准和犀利:“大王,韩地已定,颍川归一。自此三晋破其一,中原咽喉尽握秦手,六国合纵之势,再无立足根基。韩国虽是六国中最弱的,也是最关键的地理节点。占了这个节点,剩下的五国就被分割成南北两块,再也无法连成一片。”
尉缭捻须颔首,目光长远,从战略高度审视著新格局:“此番灭韩,不止得疆土、人口与良田,更根除累世世族顽疾,斩断复辟隐患。太子殿下先见之明,以怀柔安百姓,以铁血清祸根。旧韩上层被连根拔起,新土稳固,再无后顾之忧。即便日后中原有变,也没有人会打着韩国的旗号造反了。”
老将王翦沉声附议,他更关注的是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