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下震动韩南阳假守腾举二十余城归降大秦的消息,借着列国连通的官道驿路,以六百里加急之势传遍关东。
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的驿骑,自南阳边关四向发散。马蹄踏碎晨霜,踏破暮霭,驿道的尘土飞扬如烟。三日入魏境,四日传邯郸、寿春,七日抵达临淄,旬日方才远至北疆蓟城。短短十余日,天下震动,五国尽皆知晓:韩国北疆天险拱手予秦,新郑门户洞开,强秦铁蹄,已然踏入中原腹地。
昔日六国合纵抗秦的盟约早已名存实亡,几次合纵,几次败北,几次背盟,几次出卖,剩下的只有猜忌和冷漠。如今大难临头,各怀私心。五国朝堂各开朝议,文武百官争论不休,或忧惧,或冷眼,或侥幸,或警醒,百态人心,尽现乱世诸侯格局。
魏都大梁,距韩土最近,亦是最先接获急报的国度。大梁城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全靠诸侯之间的缓冲苟安于世。魏国的疆域已被秦国切割得支离破碎,河东丢了,河西丢了,汾阴丢了,只剩下大梁周边一小片平原。
魏景愍王端坐大殿,冕旒垂珠,面容苍白,案上摊著南阳全境舆图,红黑箭头标注分明。满朝文武神色惶然,殿中议论此起彼伏,嗡嗡声不绝,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有白发老臣手持朝笏,痛心疾首,胡须颤抖:“韩、赵、魏本为三晋,唇齿相依!南阳乃是中原屏障,韩以一郡挡秦东出之路,如今腾贼不战而降,黄河天险尽失。秦据南阳,向东可直逼大梁,向南可蚕食淮泗,韩若覆灭,下一个便是我大魏!魏国与秦接壤最长,无险可守,秦军自南阳东出,三日便可兵临大梁城下。”
边军武将愤然出列,甲胄铿锵,高声请命:“大王!当即刻征发民夫,加固城防,修缮各处关隘,增调兵马驻守边境。三晋一体,当遣使奔赴邯郸,联赵抗秦。再不戒备,大祸临头!魏国虽弱,尚有十万甲士,若与赵国联手,南北呼应,尚可一战。”
话音未落,立刻有文臣出列反驳,语气怯懦,像怕惊动了什么:“将军所言太过鲁莽!秦国兵甲天下无敌,近年屡败诸侯,河西、河东、汾阴,哪一次不是我们丢城失地?若我大魏贸然整军,反倒授人以柄,引秦军提前来伐。韩王年年割地尚且苟存,我等当效仿韩例,遣使入秦,纳贡示好,低调隐忍,方可暂缓兵祸。割几座城,送些金银,总比亡国强。”
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两派争执不下。武将要打,文臣要降,互相指责,谁不让谁。
魏王眉头紧锁,满心畏怯。他深知魏国河西旧地尽失,国力衰微,早已无力单独抗衡强秦。他想起当年魏武卒横行天下的辉煌,那已经是往事了;如今的魏军,甲胄不全,粮饷不继,士卒面有菜色。思来想去,终究贪生怕安,折中下令:暗中加固边防,不主动挑事,偷偷修城墙、屯粮草,但不要声张;遣使者前往赵国打探动向,看看赵国怎么做,再决定自己怎么做。步步观望,绝不敢独自与秦国决裂。
满朝议论,终究只剩缩头自保的无奈。魏国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蜷缩在窝里,瑟瑟发抖。
邯郸朝堂,气氛远比大梁肃杀凝重。
赵国与秦国百年血仇,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卒被坑,邯郸之围险些亡国,这笔账,赵人刻在骨子里。赵悼襄王临朝,殿内烛火长明,文武群臣齐聚,大将军李牧位列朝班之首,神色冷冽,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寒气逼人。
有朝臣忧心忡忡开口,眉头拧成了疙瘩:“韩国孱弱,本就是挡在我赵国身前的盾牌。有韩国在,秦军东出就要先打韩,我们就能多喘几口气。南阳一失,秦军再无阻碍,新郑成了没牙的老虎。如今大秦内政稳固,关中经扶苏治理,粮足油丰,民生安定,府库充盈,又得南阳要塞,底蕴暴涨,一统之心,昭然若揭。赵国与秦接壤最长,仇最深,一旦秦灭韩,下一个就是我们。”
李牧缓步出列,甲胄沙沙作响,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语道破要害,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诸位切莫短视。秦从不是满足一地一郡的蛮夷,不是打了胜仗就心满意足的草寇。嬴政志在四海,从灭韩、灭赵到灭魏、灭楚,一步步蚕食,从不急躁;扶苏深耕内政,稳固后方,粮草军械源源不断。父子二人一守一攻,布局多年。今日收南阳,来年必灭韩,韩亡之后,秦军便会调转兵锋,北上进犯三晋。秦赵世仇百年,长平之血未干,我赵国绝无独善其身的道理。”
立刻有务实派大臣附议,声音急切:“李将军所言极是!当速速遣使联络魏国、楚国,重拾合纵之约,三国联手,共拒强秦。关东诸国唯有抱团,方能抵挡虎狼之秦。单打独斗,谁也打不过秦;合在一起,还有一线生机。”
却也有朝臣面露顾虑,出言劝阻,语气沉重:“我赵国连年与燕国交战,北疆耗损巨大,粮草紧缺,士卒疲弊。李牧将军的边军虽然精锐,但人数有限,经不起消耗。若贸然合纵开战,国力必然透支。不如严守漳水防线,养精蓄锐,静观时局,暂避锋芒。等秦攻魏、攻楚的时候,我们再找机会。”
争论过后,赵王终做决断。他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但也不能不打,不打就是等死。
令李牧统领边军,严守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