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斩草除根(2 / 2)

。可我们凭什么给他们比往日更胜的荣华富贵?他们的荣华富贵,是韩国百姓的血汗换来的;大秦的财富,是大秦百姓的血汗换来的。凭什么用来供养亡国之君?”

说到此处,扶苏顿了顿,目光沉沉,掷地有声,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峻:“更重要的是,只要他们不死,就永远是隐患。他们活着,就是一面旗帜,就是复辟的希望。那些心怀故国的旧臣、那些不甘心做秦人的豪强,就会聚集在这面旗帜下。”

殿中有人面露疑惑,想要开口,却被扶苏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自诸侯并起以来,诸侯国被打得几近覆灭,却又再度复辟成功的例子,还少吗?”扶苏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像是翻开了一部沾满血泪的史书。

“燕国曾被齐国覆灭,齐宣王趁燕国内乱发兵攻燕,几乎将燕国吞并。可燕昭王励精图治,筑黄金台招贤纳士,最终还是让燕国复国,甚至一度差点灭亡齐国。若不是燕昭王活着,燕国早就没有了。”

“齐国也曾被以燕国为首的五国联军打得几近覆灭,只剩莒和即墨两城,可田单仍能以火牛阵复国,一举收复失地。为什么?因为齐国的宗室还在,齐国的旗帜还在,百姓心中还有希望。”

“还有中山国,被魏国灭了一次,后来又复国了;陈国,被楚国灭了一次,后来又复国了。哪一个不是几近灭亡,又再度死灰复燃?凭什么韩国就不能?”

他看着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像冬天的北风。

“今日我们留着韩王安,留着韩国宗室贵族,谁敢说,他日大秦若有危难,他们不会趁机叛乱,再度举起韩国的旗帜,招揽旧部,妄图复国?大秦强盛时,他们不敢动;大秦一旦有内乱、有边患、有动荡,他们就会像毒蛇一样从洞里钻出来。一旦如此,韩地便会再起战火,黔首百姓又要遭受兵祸之苦,我大秦好不容易积累的国力,也将被平白消耗。今日放一人,他日死千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冷峻,为整段论述画上了句号。

“故而,为了彻底杜绝这样的隐患,孤认为,最好的办法,便是趁著破韩之时,直接处死韩王安与一众韩国宗室、贵族,让韩国他日,再无任何复辟之机!不留一人,不留一脉,不留一旗。韩国,从此只存在于史书之中,不会再出现在天下的版图上。”

一番话,层层递进,将斩草除根的缘由说得明明白白。从“仁善分对象”到“宗室贵族的特殊处境”,从“他们的怨恨”到“历史的教训”,再到“未来的隐患”,每一层都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先前的错愕渐渐散去,殿中众人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转为深思,再到凝重,最后,不少人眼中已然露出了赞同之色。

尉缭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本以为自己提出的“存韩王安、迁宗族入咸阳”已是周全之策,可扶苏的剖析让他看到了自己策略的漏洞——那些宗室贵族,只要活着,就是隐患。他本以为扶苏只是仁厚,却没想到,在事关国本的隐患上,他看得如此透彻,狠得下心肠。这样的人,才不会被仁义道德捆住手脚。

李斯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认可:“殿下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旧国宗室,向来是复辟的隐患,若不根除,他日必成大患。燕昭王、田单的例子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大秦的仁政,是给黔首百姓的,不是给那些世世代代吸百姓血的宗室贵族的。”

王翦等武将更是直接点头,他们比文臣更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在战场上,不留后患是常识。“长公子所言极是,杀了韩王安,断了韩国宗室的念想,韩地反而更容易安定。留着他们,反而让那些旧臣心存幻想,今日不反,明日不反,后日呢?”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眼中的探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满意。他听完扶苏的论述,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在心中将扶苏的逻辑又过了一遍。从燕昭王到田单,每一个例子都掷地有声。他忽然想起自己读过的史书——那些亡国之后复辟的例子,哪一个不是因为宗室没杀干净?齐国的田单,燕国的燕昭王,不都是前朝的宗室遗脉?他自己读史的时候也感慨过,若当年齐宣王把齐国宗室杀干净了,哪里还有后来的复国?

此刻嬴政才明白,扶苏的仁,从来都是有原则的。对黔首百姓,他心怀悲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对威胁大秦根基的隐患,他却能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不留一人,不存一念。这般恩威并施,刚柔并济,才是大秦储君该有的样子。只有仁,是软弱的君主;只有威,是暴虐的君主。仁威并施,才是明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这场争议画上了句号:“依扶苏所言。破韩之时,趁著战乱时机将,韩王宗室贵族,尽数处置,不留后患。灭其国,绝其祀,断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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