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库丰盈，粮草充足，兵甲精良，民力日渐深厚，国力远胜往日。如今关中稳固，四方安定，大秦根基已牢，坐拥虎狼之师，据天下形胜之地。”

话语一顿，他眼底锋芒乍现，显露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那锋芒不是愤怒，不是贪婪，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锐利。

“六国割据百年，战乱不休，苍生流离。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大秦，寡人决意，自此开启东出之战，举大秦之力，征伐六国，横扫天下，定四海一统之业！”

此言落下，殿内文武重臣神色一振，却无人贸然插话，静待下文。有人眼中燃起了战火，有人在心中盘算粮草兵马，有人捻须沉思，有人握紧了拳头。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因为他们知道，嬴政还有话要说。

嬴政继续说道，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落在群臣身上：“今日召集你等重臣齐聚于此，便是要议定东出首战之策。关东六国之中，赵人勇武，李牧领兵善战，乃大秦劲敌；韩国虽弱小，却地处中原腹地，扼天下咽喉。”

他目光沉沉，看向殿下众人，抛出今日朝议的核心议题，声音中带着一种“朕已有定夺、但仍要听听你们意见”的威严。

“举国大战伊始，首伐之地至关重要。今日你等各抒己见，共论国策——我大秦东出，当先兴兵攻赵，击溃最强之敌，震慑列国；还是先行灭韩，拔除腹心之患，步步蚕食关东？”

偏殿之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致。仿佛空气都被抽走了，每个人呼吸都放轻了。灭六国，统一天下之战，自此被正式摆上台面。以前打赵国、打魏国，是争霸，是扩张，是削弱对手；从今天开始，是灭国，是一统，是终结五百年的乱世。

先赵，还是先韩，不同选择，便是截然不同的征战格局，关乎大秦日后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国运走向。先攻赵，胜则震慑天下，败则元气大伤；先灭韩，稳则步步为营，慢则贻误战机。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是一道关乎国运的判断题。

文武大臣各怀思虑，目光交错，有人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有人闭目沉思，有人指尖轻轻叩击案几。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朝堂辩论，即将拉开序幕。

李斯微微侧身，和王翦交换了一个眼神。尉缭捻著胡须，目光落在舆图上韩国的位置，久久不动。蒙武握了握腰间的佩剑，又松开了。冯去疾端著笏板，纹丝不动。

扶苏坐在王翦身旁，感受着殿中凝重的气氛，心中也在飞速转动。先赵还是先韩？他读过史书，知道嬴政的选择——先灭韩，再灭赵，由近及远，由弱及强，步步为营。但同时，他也知道，韩国虽弱，却地处中原腹地，是秦国东出的第一道门；赵国虽强，但经过长平之战，已经元气大伤，李牧虽善战，却难独撑危局。两种战略，各有道理。

他没有急着开口。他知道，嬴政召他来，不是要他现在就表态，是要他听、要他学、要他参与大秦最高层的决策。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军国大议。以前的学习，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他心中的尺子，用来丈量每一种策略的得失。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扶苏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诸位，各抒己见。”嬴政沉声道。

殿中沉默了片刻，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然后，李斯第一个起身。他的声音沉稳而犀利，带着法家特有的条分缕析。

“大王，臣以为，当先灭韩。韩国弱小，不堪一击，灭之如探囊取物。且韩国地处中原腹地，扼天下咽喉，占据成皋、荥阳等险要，是秦国东出的门户。灭韩之后，大秦可据其地，屯其粮，用其民，以此为跳板，东进可攻赵、魏，南下可胁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若先攻赵，胜负难料。李牧善守，赵国士卒骁勇，一旦久攻不下，粮草不继，其他诸国必趁机合纵，大秦将陷入两面作战之困境。”

王翦不等李斯坐稳，便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带着老将特有的霸气和自信：“大王，臣以为，当先攻赵！赵国虽强，但长平之战后元气大伤，至今未复。李牧虽善战，但赵王迁昏聩，郭开贪鄙，君臣不和，此乃取败之道。且赵国与秦接壤，边界漫长，处处可攻。大秦若一举击溃赵国，灭其国，则其余五国胆寒，可不战而服。若先灭韩，小国易取，却不足以震慑天下，反而会给赵国喘息之机，使其整军备战，日后更难图也！”

两人各执一词，殿中气氛更加紧绷。尉缭捻须不语，蒙武皱眉沉思，冯去疾在竹简上记录著什么，笔尖刷刷地响。

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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