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黄老之问(1 / 2)

暮色漫过檐角时,扶苏坐在案前,指尖摩挲著一卷书册,却并未翻开。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大秦二世而亡。这四个字,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从未移开过。他读史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秦为什么会亡?法太苛,役太重,民太苦,怨太深。商君之法使秦强,却也使秦脆。像一把刀,锋利至极,却也易折。

秦之后,是楚汉相争,项羽烧了咸阳宫,刘邦得了天下。汉初的帝王们以黄老之学治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曹参为相,日夜饮酒,看似无所作为,百姓却安居乐业。经过了文景之治的积累,才有了汉武帝的雄才大略。这些他前世都读过,但读的是史书上的字,隔着一层纸。如今他身在秦朝,亲眼看着关中的黔首在苛政下喘息,才真正理解了“与民休息”四个字的分量。

这也让他对于黄老之学起了好奇心。黄老之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能治乱世?为什么它能让人心安定?它是真的“无为”,还是“无为”背后的“无不为”?

他前世所学,多是后世的史论与杂记,对于黄老之学的了解,也多停留在表面——“无为而治”“萧规曹随”“与民休息”,都是些大词,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如今稍得闲余,便想起了这门曾让汉初得以休养生息的学说。秦朝以法家立国,律令森严,黔首虽惧法守规,却也被苛政压得喘不过气。扶苏在大街上见过那些面色蜡黄的黔首,见过那些背着沉重税粮的农夫,见过那些被徭役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役卒。法家之刀太锋利了,削出了强秦,也削伤了民力。若是能将黄老之学中“无为而治”的内核,与大秦现有的规制结合,或许能缓和当下的民生困局。

不是废法,是宽法;不是无为,是不妄为。让百姓喘口气,让土地休养几年,让仓廪慢慢丰实起来。这与他正在做的农事、牧事、医事、工事,方向是一致的——都是在给大秦的根基松土、浇水、施肥。

扶苏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他起身整理了衣袍,决定明日便向嬴政禀明自己的想法。黄老之学的大家,不在咸阳,就在民间。父王见多识广,应该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

次日清晨,扶苏按例入宫请安。嬴政正在偏殿用膳,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粟米粥,简简单单。扶苏行礼后,待嬴政放下筷子,上前躬身道:“父王,儿臣有一事,想向父王禀明。”

嬴政抬眸看向他,用布巾擦了擦手,语气平和:“何事?说吧。”

扶苏斟酌著措辞,缓缓道:“儿臣此前学过儒家、墨家之说,也知晓法家律令之要,却对黄老之学所知甚少。听闻黄老之学主张‘无为而治’,与民生息,儿臣想了解一二。”他顿了顿,补充道,“法家强兵,儒家教民,墨家尚同,各有其用。但儿臣总觉得,还缺一种能让民心安定、让国力缓缓恢复的学说。黄老之学,也许就是那味药。”

嬴政闻言,微微一怔。这个学说虽然在秦国境内有些流传,但也都是些民间下层,不入朝堂。秦国以法家立国,以军功授爵,黄老之学的“无为而治”,在嬴政听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知道扶苏不是空谈之人,这孩子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黄老之学?”嬴政重复了一遍,眉头微挑,“你已经学得很杂了。法墨儒兵,医农工牧,现在又要添一个黄老。”他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反倒带着几分好奇。

扶苏躬身道:“儿臣只是想,大秦疆域日广,各地民情不同,若只用一种法子治天下,恐怕不够。关中平原的黔首,和巴蜀山区的黔首,和北地边郡的黔首,面临的问题都不一样。多学一种学说,便多一种看问题的角度。黄老之学的‘与民休息’,或许对巴蜀、北地那些疲敝之民,尤为对症。”

嬴政颔首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也好。只是黄老之学的学说,多藏于典籍之中,能讲解透彻的人却不多。孤一时倒想不起,咸阳城中谁能为你讲学。若是有名望的大家,倒也罢了;若只是寻常人等,学了反而误事。”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赵高,问道:“赵高,你可知咸阳城中,有谁精通黄老之学,可为太子讲学?”

赵高闻言,连忙躬身答道,声音尖细却不失恭敬:“回大王,臣倒想起一人。昔日文信侯吕不韦编撰《吕氏春秋》时,曾广纳百家之士,门客三千,其中有一名叫吕湛的舍人,便是黄老之学的大家。此人精研《黄帝四经》与《老子》,对黄老之说颇有见地,在编撰《吕氏春秋》时,负责黄老道家部分的撰述。吕不韦被贬后,吕湛仍居于咸阳城中,不曾离秦。臣听闻他这些年闭门著书,深居简出,但学问越发精纯。可以为太子讲学。”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吕湛孤倒也听过此人的名字。吕不韦的门客中,有真才实学的不多,大多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但这个吕湛,朕记得确实是个做学问的人。既然他精通黄老,又在咸阳,便召他入宫,为扶苏讲学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