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田律护林,石涅制煤(1 / 2)

第104章 田律护林,石涅制煤暮色垂落,扶苏指尖抚过《田律》的页面,眉头微蹙。窗外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橘红,又变成了灰蓝,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内侍悄悄点上了烛火,烛光在案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毋敢壅堤水;夏月,毋敢取草为灰,毋采生芽之木。”

这些律令本是为护天地生机,让黔首与草木鸟兽共生。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不能砍树,不能壅塞河道;夏天草木繁茂,不能取草烧灰,不能采摘刚发芽的枝条。律令的用意是好的,扶苏明白。可森严的律条之下,藏着的是百姓日日为柴薪奔波的困局。律令说不能砍,但百姓不能不烧火;不能烧火,就不能做饭,不能取暖,不能冶铁。

火与水,本是文明之源。无火,便无熟食暖衣,无炉火锻铸。一个没有火的世界,和野兽没有区别。可大秦黔首的火,大半仰仗山林间的木柴。树砍了,少则一年半载,多则十数年才能再长;可百姓日日要生火,炊饭取暖、冶铁锻铸,日日都要耗柴。一根树苗长成碗口粗,要十几年;一捆柴烧完,只要一两天。

起初,家门口几步路便能拾得枯枝。那时候树多,人少,柴火不是问题。后来人口增多,树被砍多了,要走几十步、几百步才能捡到柴。再后来,要跑到几里外的山林深处,才能砍到合用的木柴。久而久之,人居之地周遭,大多光秃秃的,别说大树,连野草都被薅去烧了灰。扶苏在巡视关中的时候,亲眼见过那些光秃秃的山头,远远望去像一个个秃头,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田律》护着山林,可百姓的生计也悬在这柴火上。墨家改良后的冶铁炉,一日耗柴千斤,关中的山林被砍得越来越远,伐木徭役压得黔首喘不过气,木炭市价一日高过一日。扶苏想起唐铎今日说木炭价格时那沉重的语气,那不是商人逐利的涨跌,是资源枯竭的警报。再这样下去,铁器革新的脚步,终究要被这柴薪的枷锁拖住。不是不想做铁器,是做不起;不是不想用铁器,是用不起。

扶苏放下书册,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但他知道,那不是海在燃烧,是他的心在烧。

石涅——《山海经》中记载的“石涅”,就是解开这困局的钥匙。黑色的石头,深埋土下,燃之则火势猛烈,耐久数倍于木炭。他在前世就知道——煤炭。人类工业文明的一个起点,从木炭到煤炭的跨越,意味着能源的革命,意味着生产力的飞跃。但此刻,它不叫“煤炭”这个名字,它叫“石涅”。

可石涅也有问题。石涅直接燃烧,烟大且易灭。他前世见过农村烧散煤,满屋子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而且火不旺,一会儿就灭了。不经处理的石涅直接烧,效果不如木炭,百姓不会用。若是做成规整的煤饼,又会因通风不足而燃烧不充分。煤饼太密实,空气进不去,火烧不旺,半死不活,浪费石涅。

扶苏在心中默默地想着,目光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远。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种黑色的煤饼——蜂窝煤。漆黑浑圆,上面整整齐齐地凿著一圈小孔。他记得外婆蹲在炉子前,用火钳夹起一块蜂窝煤,塞进炉膛,火苗从孔洞里窜出来,蓝莹莹的,烧得很旺。十几块煤能烧一整天,比烧柴省多了。蜂窝煤的制作方法,不是把石涅碾成粉末,加水搅拌,倒进模具里压成型,再在煤饼上均匀地凿出小孔。有了这些小孔,空气就能从孔洞里流通,燃烧就充分,火就旺。

他从没亲手做过蜂窝煤,但他知道它的形状,知道它的原理,知道它比散煤好用多少。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工匠。

扶苏想到这里,拿起笔,摊开竹纸,蘸满墨汁,将心中所想的蜂窝煤制作方法一条一条地写了下来。

石涅须先粉碎为末,以水调和,揉捏成团。

入模具压制成型,饼状,厚两寸许,径五寸许。

饼面凿孔,孔与孔间寸许,孔深至底,贯通上下。

成型后晾晒数日,去其水汽,方可入炉燃烧。

他又写下了石涅开采的注意事项:石涅深埋山土,采之需先剥去表土,再向下挖掘。矿井须支护,以防坍塌;井下须通风,以防浊气伤人。采出的石涅须分类,块大的敲碎,块小的过筛,粉末留用。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墨迹清晰,条理分明。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构想,还需要试验验证。要先找工部作坊,挖出来一些露天的煤炭,打成粉,做成蜂窝煤,试烧。烧得旺,不冒烟,耐烧,才算成功。

若将这石涅制作成蜂窝煤,不仅黔首得利,朝廷也会多一份进项。黔首不必再跑几里路砍柴,省下时间可以种地、养蚕、做手艺;冶铁坊不必再耗损山林,不用担心木炭涨价,铁器的成本就能降下来;朝廷可以设官营煤坊,统一开采、统一制作、统一销售,既有进项,又能控制价格,不让奸商哄抬。既合《田律》护林之意,又解民生与工造之困。一举两得。

扶苏靠回凭几上,闭着眼睛,将整件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找矿、开采、粉碎、制饼、晾晒、试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