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医道启行众人欢呼声刚歇,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大王,御医夏无且求见,为大王例行诊脉。
嬴政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臣识趣,纷纷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殿中恢复了平静。李斯、王翦等人鱼贯而出时,脸上还带着方才的喜色,边走边低声议论著。
夏无且提着药箱入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把脉磨出的薄茧。他躬身行礼后,在嬴政身侧跪坐下来,取出脉枕,凝神诊脉。殿内一时安静,只有漏刻的水滴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片刻后,夏无且收手,又转向扶苏,恭敬道:“请太子殿下伸手。”
扶苏依言伸出手腕。夏无且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微凉的触感让扶苏心中微微一动——这双手,不知道救治过多少人。少顷,夏无且收回手,神色平和:“大王与殿下脉象平稳,气血充盈,一切安好。”
嬴政点了点头,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夏无且正躬身收拾药箱,将脉枕和丝帕一一归位,指尖还带着诊脉时的微凉。
扶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凝:“看到夏卿给父王和我诊治平安脉的时候,我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可以改善黔首百姓生活的地方,那就是医家。”
嬴政闻言睁开眼,抬眸看向扶苏,指尖轻叩案几,示意他说下去。
扶苏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思考了很久的事。
“父王与我贵为秦国国君、太子,所以可以每隔五日便请一次平安脉,以确保我们的身体无恙。即便是平日里不小心病了,也有夏卿这样医术精湛的医家之士,随时为我等排除病患。同时,也有各种数之不尽的珍稀药材,任意我等取用。所以即便我等病了,只要不是遇上什么无解绝症,那么大多数都可以安然度过,然后恢复健康。这是我们的福分,但不是天下黔首的福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像是在讲述一个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
“但是普通的黔首百姓不行。秦国各地郡县真正驻守的医家之士,数量简直堪称少的可怜。可能一个地方县,也才有那么一、两个,又或者两、三个医家之士在那里开医馆。一个县,几万人,就靠两三个大夫。只有到了地方郡,开医馆的医家之士的数量才会多一些,但也基本不会超过十指之数。而数量这么稀少的医家之士,基本是不可能救治得了整个地方郡县那么多的黔首百姓的。一人一天看十个病人,一年也才三千多个,一个县几万人,看不过来。”
夏无且收拾药箱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扶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息,像是在回忆巡视关中时见过的那些因病致贫、因病而死的人家。
“所以普通的黔首百姓如果不小心病了的话,要么看看是否运气好,能够遇上游历在外的医家之士。要么看看是否能够及时送到开医馆的医家之士那里去救治。再要么听信巫术手段而治病,亦或者是直接硬抗过去。”
他停了停,看着嬴政和夏无且,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而大多数的普通黔首百姓在病了之后,往往采用的是第三者和第四者,也就是听信巫术手段来治病与硬抗过去。巫祝跳大神、画符念咒,能治什么病?不过是骗人钱财罢了。而巫术便如同鬼神一般不可信,又岂可以之治病。硬抗过去的话,那些小病小痛,有时候能扛过去;但真遇上大病,百姓也是十死五、六,甚至有的时候更是十死七、八。一个村子里,有人得了风寒,扛过去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一个痢疾,就能死半个村子的人。”
嬴政的指尖停住了。他常年执掌朝政,目光多放在疆域、法度与粮草之上,从未细想过底层百姓的医病之难。他翻过无数奏报,看过各地的人口统计、赋税数目、粮价波动,但“病”这件事,从来没有出现在奏报里。此刻听扶苏说来,才惊觉这是何等严重的问题——不是几个人的事,是千家万户的事。
扶苏看着两人,语气愈发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我便想着跟随夏卿系统学习一下医家之言,看看是否可以从中学习到一些有助于普通黔首百姓防疾治病的方法。好让黔首百姓在遭遇病难意外的时候,能够参考一二。不求他们像父王与我一样,有御医随时诊脉,但至少要知道,头疼脑热用什么草药,外伤流血怎么包扎,痢疾腹泻怎么预防。这些小病小痛,不用找大夫,自己就能治,治好了,就不会拖成大病。”
话音刚落,夏无且当即抬首,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殿下愿意学医家之言,臣必倾囊相授!”
作为一位医家之士,夏无且虽在宫廷当御医,为秦王和太子诊脉治病,衣食无忧,却从未放下过为黔首救死扶伤的初心。他年轻时曾在乡间行医,见过太多无钱无药、只能等死的百姓。那时他便发誓,有朝一日若能有所作为,定要为这些人做点什么。后来入了太医院,成了御医,离百姓却越来越远了。
他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