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是一样的。”
扶苏缓缓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中,又问:“那荀夫子对于‘礼’的看法呢?荀子的礼有什么不同?”
张苍的语气郑重起来,因为这是荀子学说中最具创造性的部分:“老师对于礼,与孔孟一脉相承,却又有自己的见解。他认为,礼生于调节利欲之间。人有欲望,而世间的物质有限,欲望无限,若不加节制,便会争夺不止,所以圣人制礼,来平衡欲望与物质的关系,让二者相持而长,不致失衡。不是消灭欲望,是节制欲望;不是否定人性,是规范人性。”
“那礼如何节制欲望?”扶苏问道,笔尖悬在纸上。
“礼既分尊卑、定秩序,也设规范、限欲望。”张苍解释道,声音沉稳而清晰,“但人的欲望难抑,单靠道德层面的礼,未必能完全约束。有些人天生好利,礼劝他不要贪,他可能不听。所以老师又提出,礼的遵循,不免要诉诸强制性,由此,礼便渐渐转为法。他常说‘礼法之枢要’‘礼法之大分’,将礼与法并称。礼管得住的人,用礼;礼管不住的人,用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师说精髓的精准把握:“在老师看来,礼是介于‘义’与‘法’之间的范畴。义礼并称时,礼是道德准则;礼法并称时,礼是制度规范。礼以教化,法以惩戒,二者相辅,方能维持秩序。礼管不到的地方,法来管;法管不到的地方,礼来补。”
扶苏听得入神,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的竹简,心中渐渐明白:荀子的学说,更重后天教化与秩序约束,他的“礼法”之论,将儒家的礼与强制性的规范结合,为后世的思想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礼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而是有制度保障的行为规范。他的两个学生,李斯和韩非,把礼法的“法”发展到了极致,走向了法家。但荀子本人的立场,始终是儒家的——以礼为本,以法为辅。
张苍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总结性的温和:“老师之学,看似与孟子相悖,实则都是儒家的一脉,只是路径不同。孟子重内省,护持本心之善;老师重外铄,以教化矫正天性。一个从内部寻找善的种子,一个从外部施加善的规范。殿下往后研习,不妨将二者并观,自能看出儒家思想的广博与多样。”
扶苏缓缓点头,眼中满是郑重,将今日所学凝练成一句话:“张卿所言,扶苏记下了。性恶非恶,重在教化;礼以节欲,辅以法度——这便是荀卿的主张,对吗?”
“正是。”张苍笑道,眼中满是欣慰,“殿下能举一反三,已是难得。老师若知道他的学说能被太子殿下如此通透地理解,九泉之下也会欣慰。”
扶苏轻轻翻开《荀子》的书册,目光落在开篇的《劝学》上,轻声念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肃穆的敬意:“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他念了几句,停下来,看着张苍,问道:“先生,荀夫子讲‘学不可以已’,与孔子的‘学而不厌’,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张苍点头:“是,也不全是。孔子讲‘学而不厌’,是个人修养;老师讲‘学不可以已’,是改造天性。孔子说,学了,你就更好了;荀子说,不学,你就是恶的;学了,你才能变成善的。所以老师比孔子更强调学习的强制性、持续性、不可中断性。一天不学,天性就会复发。”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竹简和书册上。扶苏直起身来,揉了揉手腕,看着满纸的字迹,抬起头,看着张苍,目光中带着一种求知的真诚:“张卿,今日讲了孔、孟、荀三位夫子的学问,扶苏受益良多。明日授课将要讲那些学问呢?”
张苍微微一笑:“殿下不急。今日先到这里,殿下一日之内听完了了孔、孟、荀之学,已是难得。贪多嚼不烂,明日再继续。”
扶苏点头,起身向张苍行了一礼:“多谢张卿。”
张苍连忙还礼,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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