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学孙膑策(2 / 3)

是办不到的,你跟六国君主说‘别打了,咱们和平吧’,他不会听。所以才需要举兵绳之,以战止战,用战争的手段来禁止争夺。你不服,我就打到你服。”

扶苏静静听着,指尖轻点案几,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以战止战——这四个字,他在《孙子兵法》中也读到过,但孙膑说得更直接、更明白。战争不是目的,是手段;不是嗜杀,是止杀。

王翦继续道,语气从深沉转向谨慎:“然而战争作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并不可经常使用。战胜固然可以存亡国、继绝世,让濒临灭亡的国家得以保存,让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可一旦战败,便会削地而危社稷,割地赔款,损兵折将,甚至亡国灭种。用兵最好步步为营,不轻进,便是这个道理。对待战争,不可不察,要慎之又慎。喜好战争的国家,终究会因穷兵黩武而亡;贪图胜利的人,迟早会因骄兵而受辱。仗打多了,国力就耗尽了;胜仗打多了,人就骄傲了。骄傲了,离失败就不远了。”

他话锋一转,谈及为将者的心性,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进行战争,一定要谨慎。孙膑言‘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所谓‘慈’,并非妇人之仁,不是不忍心杀人,而是体恤士卒、爱惜民力,不打无准备之仗,不做无谓的牺牲。慈不掌兵——这话对,也不全对。掌兵不能心软,但不能没有心。一个不爱惜士卒的将领,士卒也不会为他卖命。”

扶苏心中一震,将“慈以战则胜”五个字写在竹简上,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仁”字。

王翦话锋一转,谈及根本,语气从心性转向经济。

“经济是战争的基础。孙膑说这话的时候,比孙武晚了近百余年,看得更透彻。只要有充足的物资准备,即便是小城也能固守。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敌军久攻不下,自然退去。而要想强兵,当务之急在于富国。兵强不强,看的是国家富不富。国家穷,兵就弱;国家富,兵就强。老夫当年攻赵,便是先稳住后方粮道,再徐徐推进。赵国粮草断绝,士卒饿著肚子守城,守得住吗?不攻自溃。这便是‘富国方能强兵’的道理。”

扶苏听得入神,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这些道理,他在后世的经济学课本里学过,但王翦用战例讲出来,比课本上的理论鲜活一百倍。

他问道,目光中带着思考后的疑问:“王将军,那孙膑所言的‘因势而利导之’,与《孙子兵法》中的‘任势’,有何不同?听着相似,但似乎又不完全一样。”

王翦眼中露出赞许,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很多将领学了一辈子兵法,都分不清孙武和孙膑的差别。扶苏能问出来,说明他真正在思考。

“殿下问到了关键。孙武在《孙子兵法》中提出‘任势’,是驾驭战争态势的思想——势在那里,你顺势而为。而孙膑则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创造和争取有利作战态势的原则——势不在那里,你就把它造出来。孙武是顺势,孙膑是造势。顺势是聪明,造势是本事。”

他指著案上舆图,舆图上画著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红黑两色的箭头交错纵横,是当年攻伐楚国时的战场态势。举例道,手指在图上划动。

“所谓‘势’,便是敌我双方军事实力的布局,包括兵力、装备、粮草等。孙膑主张‘居生击死’,自己要抢占有利地势,攻击处于不利地势的敌人。生势,是高处、向阳、有水、有路的地方;死势,是低处、背阴、无水、无路的地方。居高临下,以逸待劳,这就是‘居生击死’。当年马陵道之战,孙膑设伏,让庞涓进入狭窄的山道,林木茂密,行军困难,这便是把庞涓引到了‘死地’,而齐军占据两侧高地,便是‘生地’。一上一下,胜负已定。”

扶苏在竹简上写下“居生击死”四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张简图——高处是己军,低处是敌军,箭头从高处指向低处。

王翦总结道,语气沉稳而有力:“总之,孙膑的兵法,核心便是把握有利战机,利用一切可能的条件,创造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态势,以争取战争的胜利。孙武教你看清势,孙膑教你创造势。看清了,造出来,仗就好打了。”

扶苏听完,心中豁然开朗。从前读《孙子兵法》,只知“势”的重要性,却不知“势”从何来。孙膑给了他答案——势,是可以创造的。不是等来的,是造出来的。不是天赐的,是人做的。他起身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诚恳。

“多谢将军教诲。扶苏从前只知兵法之术,今日才懂,无论是孙武还是孙膑,兵法的根本,皆是慎战、安民、固本。慎战——不打无谓之仗;安民——不让百姓受苦;固本——不伤国家元气。三条都做到了,才是真正懂兵法。”

王翦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他从军数十年,教过无数学生,但像扶苏这样,能在短时间内不仅学会兵法,还能悟出兵法背后的道理,他从未见过。不是背书,是悟道。

“殿下能悟到这一层,便是真正懂了兵家之道。兵法并非只是杀人之术,更是安邦定国之策。只会杀人,那是屠夫,不是将领;懂得以战止战、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