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公开，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两条，是他变法的工具。

扶苏搁下笔，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脑中还在转着那些念头。

他不能像商鞅那样“只重耕战，不恤民生”。商鞅的时代，秦国有被六国吞并的危险，活下去是第一位的。耕战是那个时代唯一重要的事。但现在，秦国已经是最强的国家，统一只是时间问题。民生，必须提上日程。

他也不能像王莽那样“脱离实际，乱改制度”。王莽的变法，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不懂民间疾苦，不懂经济规律，只凭一腔热血就乱改一气，结果改得天下大乱。扶苏知道，变法不能急，不能一蹴而就。要先试点，再推广；先小改，再大改。每一步都要稳，每一步都要有数据支撑。

他想起了代田法的推广——先在试验田里试，试成了再推广到关中，推广到全国。造纸术也是——先在匠坊里试，试成了再做给嬴政看，然后再推广。变法和这些事一样，不能一上来就全国推开，要在小范围内验证，用事实说服人。

扶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圆，但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他知道，变法的事，不能急。他现在才八岁，离临朝听政都还要好几年。这几年，他要做的不是推动变法，是积蓄力量。

学习积蓄知识。办好六部，积蓄政绩。培养好教育司的学子，积蓄人才。一件一件地做，一步一步地走。等到他亲政的那一天，这些积蓄就会变成他手中的力量。

变法的时机，不在现在，在将来。但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扶苏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变法之道，非一日之功。蓄势以待，顺势而为。不争一时，不废千秋。”

他搁下笔，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窗外，虫鸣如织，月光如水。

他想起李斯说的“刚柔并济”。法家的刚，配上仁厚的柔，才是他想要的大秦。不是商鞅的法，不是王莽的乱，是扶苏的道。

这条路，他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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