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造纸之思(2 / 2)

裂,难以保存,产量也极低,只用作包装或临时记录,从未用于正式书写。那种东西,还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纸。

扶苏需要的,是能替代竹简的、轻便耐用的、成本低廉的、可以大规模生产的书写用纸。用破布、麻头、树皮、渔网为原料,经过浸泡、捣浆、抄纸、晾晒等工序,制成平滑光洁的纸张。这种东西一旦问世,不仅能解教育司燃眉之急,更能惠及律令传布、书籍编撰、政令下达,彻底改变大秦的文教格局。一部《秦律》抄在竹简上,要装满几车;抄在纸上,不过是一本书。政令从咸阳传到边郡,竹简要走一个月,纸可能只要十天。

可造纸之法,远超当下世人认知。他知道怎么造,但不能直接说出来。一个七岁的孩子,从未离开过咸阳,连纸都没见过——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纸——却能凭空说出完整的造纸工艺流程,这不叫聪慧,叫妖孽。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方式来推动这件事——以太子之令,让张苍牵头,召集工部中的墨家子弟和巧匠,以“改良书写载体、减轻竹简耗费”为名,令其摸索试制。

他不能直接给出答案,但可以旁敲侧击地给出方向。比如,他可以提示工匠们研究“赫蹄”的制作方法——那种原始的纸片虽然粗糙,但原理是对的。他可以提示他们用破布、麻头、树皮做试验,可以提示他们尝试用石灰水浸泡来腐蚀纤维,可以提示他们用竹帘抄纸。每一条提示,都是他“灵光一现”想到的,不引人怀疑,却又能把工匠们引向正确的方向。

扶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不能急。造纸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功的,需要反复试验、反复失败、反复改进。但方向对了,总能走到。工匠们不笨,只是没人给他们指路。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点拨一下,他们自己就能摸索出来。

待到纸张制成,教育司学子习字不再受竹简所限,书籍得以广为流传,大秦的政令、律法、学问,都能以更轻便的方式传至四方。到那时,他所布下的吏治根基、文教根基,才能真正扎稳扎深。竹简上的大秦,和纸上的大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大秦。竹简太沉,搬不动、传不远;纸很轻,一卷纸能抵一车竹简。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一丝凉意。扶苏收回目光,抬手召来近侍,沉声吩咐:“去传张苍、郑国,明日清晨入东宫议事。议题关乎教育司后续用度与书写器物改良,令他们提前准备一番。”

“诺。”侍者领命,躬身退去,脚步声轻快而急促,消失在廊道尽头。

扶苏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铺开一片空白的竹简,写下了几个字:纸。

然后他又写:破布、麻头、树皮、渔网——浸泡、捣浆、抄纸、晾晒。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将这片竹简单独放在一旁,没有和其他的文书混在一起。这是他的秘密,不能给任何人看。等到工匠们需要的时候,他会在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不经意”地给出提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不圆,但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扶苏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听着廊下虫鸣,心中默默地想——

纸造出来了,书就能大量复制,书能大量复制了,知识就能传播,知识传播开了,人才就会越来越多,人才多了,大秦的根基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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