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造纸之思(1 / 2)

第57章 造纸之思

出了教育司,夕阳已斜斜挂在林梢,将上林苑的竹影槐叶染成一片暖金。春末白昼虽长,日头西坠得却快,方才还是满目金光,转眼间便只剩天边一抹橘红。内侍悄步上前,低声提醒嬴政回宫时辰已近。

嬴政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又回头看了眼仍飘着琅琅书声的院落,眉宇间的冷峻早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今日所见六部实绩的满意。纺织司的脚踏纺车、羊毛衣,教育司的蒙童教化、吏才培育,桩桩件件皆落在实处,远胜朝堂上空洞的奏疏与争执。那些大臣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的,往往是些细枝末节;而扶苏在做的,件件都是根本。

“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为止。”嬴政负手转身,衣袍下摆扫过青石路面,声线沉稳,“诸卿且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行议事。”

扶苏见状,心中了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郑重:“父王,今日六部各司皆有实绩,官吏勤勉用心,纺织、教化诸事方有今日之效。儿臣斗胆,请父王为各司官吏晋爵赏赐,以彰其功,励其后续。”

嬴政侧目看向扶苏,见他神色恭谨,所言又合情理,略一思忖便颔首应允。扶苏不为自己求赏,而为属下官吏请功,这份胸襟,更让嬴政满意。

“准。各司在职官吏,皆赐爵一级;功绩突出者,晋爵两级,另赐金帛、粟米若干,以慰其劳。具体名单由你核定,报寡人即可。”

此言一出,张苍、公叔田、郑国等人皆是面露喜色,纷纷躬身谢恩。六部官吏本就为新政日夜操劳,公叔田在试验田里从早泡到晚,郑国在工坊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张苍编教材常常熬到深夜。此番晋爵加赏,既是荣耀,更是大王与太子对其功绩的认可,往后推行各项事务,自然更有干劲。

赏赐旨意传下,各司主事官员喜不自胜,连连叩首谢恩。公叔田眼眶微红,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得秦王亲自嘉奖;郑国抱拳行礼,铁铸般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张苍深深躬身,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嬴政不再多留,在内侍簇拥下乘辇回宫。诸位重臣亦各自谢恩告退,乘车马返回府邸。隗状与王绾同乘一车,一路上都在低声议论今日所见;王翦和蒙武骑马并行,王翦反复摩挲著那件羊毛衣的边角,说军中将士见了必定欢喜;李斯独自乘车,半闭着眼睛,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上林苑前车马粼粼,各司官吏怀揣恩赏,满心振奋,只待日后继续尽心办差,不负太子栽培、大王恩宠。

扶苏目送众人离去,并未随嬴政一同入宫,而是径直返回东宫。

东宫庭院清静,廊下烛火已被侍者点燃。春末的晚风带着上林苑飘来的草木清香,穿过廊柱,拂动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扶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脑中仍回荡著教育司中孩童们整齐的诵读声。

近百学子端坐诵读,字迹工整、勤勉向学,那般景象,远比千军万马更让他心安。这些大秦忠良之后、聪慧子弟,便是他未来扎根朝野、稳固根基的底气。他们不是在背书,是在成为大秦未来的脊梁。

只是欣喜之余,一桩隐忧也浮上心头。

前些日子张苍前来东宫议事,曾忧心忡忡地提及:教育司初创,学子不过百人,竹简、笔墨尚且够用。可按照扶苏的规划,教育司日后要遍设郡县,先从关中四十一县开始,每县一所,每所至少容纳百名学子,再逐步推广到全国。届时学子动辄成千上万,所需竹简数量将极为惊人。

扶苏当时拿起案上的一片竹简掂了掂——一片竹简,只能写十几二十个字。一篇《秦律》需要几十片竹简,一套教材需要几百片竹简。一个学子一年的习字用量,就要消耗掉十几斤竹简。一万个学子,就是十几万斤。这还只是学子习字,不算官府文书、律令传抄、书籍编撰。

竹简笨重耗料,采伐、削制、杀青、编联,每道工序都要人工,费工费时,开支巨大不说,运输与存放也极为不便。一车竹简,能装的文字量不过相当于后世几本书。咸阳宫的藏书楼里,上万卷竹简堆得满满当当,查一个资料要翻半天。长此以往,必将成为教育司乃至整个大秦文教事业的沉重负担。

当时扶苏只让张苍暂且搁置,先行专注教化之事,没有当场给出答复。不是不想答,是没有想好怎么答。如今想来,此事已是刻不容缓。

大秦如今通行的书写载体,主要有三种:竹简、木牍、锦帛。竹简木牍取材容易,但笨重耗料;锦帛轻便,但造价高昂,寻常官吏尚且用不起,更别说数万学子习字所用。一匹锦帛的价格,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两个月。想要彻底解决书写载体之弊,唯有推行一样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纸。

扶苏知道纸是什么。在后世,纸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每个人每天都在用。但在这个时代,纸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或者说,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他听唐铎提过,墨家典籍中记载了一种“赫蹄”,用破布、麻头、树皮捣烂成浆,晾干后成薄片,可以写字,但质地粗糙,易碎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