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劁彘之法(1 / 2)

离开代田试验田,一行人沿着田埂间的土路继续前行。春末的风裹挟著泥土的腥气与禾苗的清香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嬴政步履从容,目光扫过沿途连片的良田,禾苗在风中起伏如绿浪,田边的木牌在日光下泛著微光。他的眼中满是对大秦农桑的满意——不是因为这些田种得好,而是因为扶苏把这件事做成了。

扶苏走在父王身侧,步伐不疾不徐,引著众人往畜牧司的方向而去。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父王,农部除了深耕田亩、改良耕种之法,对六畜养殖也下了不少功夫。畜牧司便依六畜种类,分设了不同养殖场。今日诸公也可以顺便瞧瞧,看看农部子弟这一年多来,除了种地,还折腾出了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一阵猪群的低哼声,空气中也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腥臊气。那味道不浓,但在春末微热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几位文臣微微皱了皱眉,但谁都没有说什么。农耕畜牧,本就有这般烟火气。

公叔田走在前方,一边走一边为众人引路。他的裤腿还卷在膝盖以上,小腿上沾著干了的泥巴,脚上的草鞋已经磨得只剩半截。他指著前方一道木栅栏,声音粗犷而质朴:“陛下,殿下,诸位大人,最先经过的便是养彘场。黑彘凶狠好斗,且食量大、排泄勤,时常会将圈舍弄得脏乱,异味较重,还请诸位见谅。”

隗状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语气豁达:“无妨,农耕畜牧,本就有这般烟火气,无伤大雅。老臣年轻时在郡县任职,也曾下乡劝农,猪圈牛栏都进过,这点味道算不得什么。”

转过一道木栅栏,数十头黑褐色的肥猪映入眼帘。

这些黑彘身形壮硕,比寻常家猪高大不少,肩背宽厚,鬃毛粗硬,正挤在食槽边争抢食料。食槽是石凿的,已经被拱得歪斜,饲料洒了一地。几头公彘互相顶撞,獠牙相抵,发出凶狠的哼鸣,鼻子里喷着白气,全然不顾旁边有人在看。偶尔有一头被顶翻在地,打一个滚又爬起来,继续冲上去。

公叔田指著猪群,向众人讲解,声音中带着一种农人特有的务实:“黑彘虽凶狠好斗,但生长速度比羊更快、体型更大。一头黑彘能长到两三百斤,比羊重一两倍不止。只不过它的肉腥臊味较重,不用重料调味,难以入口。目前农部子弟对黑彘的研究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让它变得更温顺、易圈养,二是降低彘肉的腥臊味,只是目前都还没什么好进展。”

王翦看着那头撞翻食槽的公彘,粗声笑道,眼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这畜生倒是蛮横,比军中烈马还难驯。烈马抽几鞭子就老实了,这猪倒好,越打越凶。”

扶苏站在栅栏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黑彘一般因何事争斗,农部子弟可曾研究清楚?”

公叔田躬身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惭愧:“殿下,主要是两桩事。其一为发情期争斗。养殖场中公彘数量远多于母彘,公彘为争夺母彘,同时向母彘展示自身强悍,便会相互发起争斗。每到发情期,圈舍里就打成一锅粥,常有公彘被咬得遍体鳞伤,甚至咬死的都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为进食时争抢饲料。强壮的黑彘会抢占更多食料,弱小者便会起冲突。我们试着把食槽加长、加多,但强壮的公彘还是会从一个食槽赶到另一个食槽,不让弱小的吃。”

一旁负责养猪的农部子弟许子上前补充,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我们曾试过在养殖场内投入同等数量的公彘与母彘,让每只公彘都有配对的母彘,本以为能减少争斗,可即便如此,公彘进入发情期后,依旧会继续争斗。它们不只是争母彘,还争地位、争地盘。就算给每一头公彘都配上母彘,它们还是要分出谁最强。”

扶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站在栅栏边,看着两头公彘又一次顶撞在一起,獠牙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孤倒是有个法子,不妨试试——劁彘!”

“劁彘?”众人皆是一愣。

王翦挠了挠头,粗声道:“这般做,能解黑彘争斗之困?”

扶苏点头,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推演后的结论:“正是。既然一公一母配对也无法阻止黑彘发情期的争斗,那就直接对公彘进行阉割。让公彘失去子孙根,看看它在没有了子嗣根基后,还能不能继续发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探索者的笃定:“孤觉得,公彘没了子嗣根,便不会再因发情而起争斗。它不再追逐母彘,不再需要向同伴展示自己的强悍,体内的躁动自然就会消解。届时,公彘便能像母彘一样温顺,安心吃食长肉。不仅圈养更易,不用担心它们互相咬死咬伤,说不定还能育出更壮硕的彘群,产出更多彘肉。而且,阉割之后的公彘,肉质中的腥臊味也会大大减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李斯抚著长须,细细思索片刻,拱手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