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转向公叔田,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水利之外,良种是核心。”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些粟种、麦种、豆种的样本上,那是公叔田从各县示范田收集来的,不同品种、不同产地、不同性状,摆了一排。
“如今我大秦的粟、豆、麦,品种混杂,产量参差不齐。同一块地,种不同的种子,收成能差一成。一成——这不是小数目。关中百万亩田地,一成就是十万石的差额。”
扶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孤意,命各郡,在本地筛选高产、耐旱、抗虫的良种,汇集咸阳,集中培育新种。具体怎么做——公叔先生,你来牵头。”
公叔田站起身来,躬身道:“殿下,臣在示范田里试了半年,选种的法子摸索出了一些。穗选法——在田里挑最好的穗子,单独脱粒,单独保存,来年单独种。这样一年一年选下去,种子的质量会越来越好。臣还试了不同品种的杂交,把河东的耐旱粟和关中的高产粟种在一起,让它们自然授粉,收上来的种子,既有耐旱性,又有高产量。”
扶苏心中一动。公叔田说的“杂交”,虽然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但方向是对的。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开始尝试杂交育种了。虽然方法粗糙,但思路超前。
“好。”扶苏点头,“公叔先生,你把这些经验写成册子,发给各郡县。让每一个郡、每一个县都要做。选种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要年年选,代代选。坚持下去,十年之后,关中粟种的产量至少能提高一成。”
公叔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著光。他在田间地头跑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学问被重视、被需要。太子殿下不仅听他讲,还用他的学问,把示范田、良种选育这些事,变成了一整套制度。
“殿下放心,”公叔田的声音有些发紧,“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十年。”
扶苏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章邯。
“章邯,你记一下。工部主事郑国,巡行各郡兴修水利,所需钱粮由治粟内史调配,户部要做好账目,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良种培育由公叔先生牵头,各郡县农官配合,礼部要做好技术推广的教材,让每一个农官都学会选种的法子。”
章邯手中的笔飞快地舞动,在竹简上记下了扶苏的每一条指令。他的字迹工整而清晰,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扶苏靠在凭几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公叔田懂农事,郑国懂水利,章邯懂账目——三个人,三个领域,各有所长,各司其职。有他们在,农事的事,不用他操心太多。他要做的,是把方向定好,把资源配齐,然后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做。
“诸位,”扶苏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孤今天说的这些——水利、良种——都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完的。郑国修郑国渠修了十年,公叔先生在田间地头跑了三十年。孤不急,大秦也不急。但方向要对,步子要稳,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三人齐齐起身,躬身道:“臣等谨遵殿下之命。”
章邯将竹简收好,公叔田和郑国告退。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扶苏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暮色已经降临,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深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咸阳宫的屋脊在暮色中勾勒出连绵的剪影,像大地上的一道城墙。
他想起授勋大典上那些将士们的嘶吼,想起安举著酒碗对他鞠躬的样子,想起那些家属们接过勋章时的泪水。军心有了,民心有了,但还不够。将士们需要吃饱饭才能打仗,黔首们需要吃饱饭才能种地,家属们需要吃饱饭才能安心过日子。粮食,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粮食,军心再稳固也会散,民心再凝聚也会乱。
农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句话,不是口号,是路标。
沿着它走,不会迷路。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