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墨家十论(2 / 3)

,安定天下。”

扶苏微微点头。墨子的“明鬼”,和“天志”一样,是用超自然的力量来约束人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信鬼神,借鬼神之威来劝善惩恶,比讲道理更有效。

“其七,非命。”唐铎语气斩钉截铁,“指的是世界是公平的,赖其力者得其生,不顾其力者不得其生。人的富贵、生死,以及其他诸多事情都是由人自己导致的,并不存在所谓的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事在人为,强力从事,则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乱者得治;若信命不修,则天下必乱。”

扶苏听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非命——否定天命,强调事在人为。这个主张,和他之前对嬴政说的“若信天命,大秦早就亡了”如出一辙。墨子在几百年前就提出了这个观点,而且比他说得更系统、更彻底。

“其八,非乐。”唐铎声音带着对奢靡之风的不屑,“指的是要废除繁琐奢靡的乐器演奏。因为那些乐器演奏费时耗事,且花费甚大,对于国家并无益处,乃是无用之事,所以应当废除之。并非禁绝一切音乐,而是反对王公贵族大兴乐舞、劳民伤财、荒废政事。繁饰礼乐无益于温饱、无益于止战,故墨子以为当非之。”

扶苏想了想,在竹简上写下了“非乐——反对奢靡,非禁绝雅乐”一行字。墨子的非乐,针对的是贵族的奢靡之风,不是要消灭音乐本身。这个分寸,很重要。

“其九,节用。”唐铎继续道,“指的是要节约花销,不可过度享受、浪费。因为天下之财有定,贵族公卿过于浪费、享受,则必然会导致黔首百姓过于贫穷,进而群起为盗。这对于国家与黔首百姓都是不好的行为,所以贵族公卿需要节用。衣食住行但求实用、不求奢华,君主不兴无用之功,贵族不耽奢靡之乐,省下财物,便可养民、可备荒、可安边。”

扶苏在竹简上写下“节用——省奢靡之费,养黔首之民”一行字。墨家的节用主张,和他正在推动的示范田、黔首衣食住行改良,是同一个逻辑——省下不该花的钱,花在刀刃上。

“其十,节葬。”唐铎声音沉了下来,“指的是丧礼要薄葬,葬礼时间要缩短。因为厚葬以及长时间的丧礼,对于诸侯国君、贵族公卿而言,或许只是小事一桩。但是如果黔首百姓也同样推行厚葬,并且长时间都处于丧礼之中的话,那么不仅可能让黔首百姓因此而倾家荡产,同时还会耽误黔首百姓的劳动耕种。这样不管是于国于民,皆是无益,所以应当废除厚葬之礼,改成薄葬。将厚葬所需要的花销节省下来给活人使用,将丧礼持续的时间进一步缩短,以免耽误黔首百姓的日常耕种生活。这样不仅能够让国家更好的运转,同时也能够使得黔首百姓生活的更加好。”

十条讲罢,唐铎微微闭目,气息略定。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鸟鸣和风吹竹简的沙沙声。

唐铎睁开眼睛,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此十者,便是墨家全部根基。”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看似十条,实则归于一心——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兼爱为体,非攻、尚贤、节用等皆为用,一切主张,皆为救乱世、安黔首。”

扶苏放下笔,望着竹简上整齐列下的十条墨道,心中豁然开朗。

农家重在耕织养民,根基在土地;而墨家重在道义实务,根基在人心与秩序。兼爱为心,非攻止战,尚贤治国,节用爱民,每一条都直指当世之弊。墨子的时代,比扶苏的时代早了近二百年。二百年前,墨子就看到了这些问题,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有些答案在今天看来是不合时宜的,但更多的思想,一直回响在华夏大地上,流传至后世。

“先生讲得透彻。”扶苏轻声叹道,“墨子立此十论,欲以一己之道扭转乱世,当真令人敬佩。”

唐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理解之后的欣慰。

“殿下能懂墨家之心,便是墨者之幸。”唐铎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只是这十论,说易行难。齐墨守兼爱而空谈,楚墨仗侠义而犯禁,唯有我秦墨,以工匠守御之术,落在实处。墨子的理想太高了,高到常人够不著。但正因为高,才需要有人一步一步去走。秦墨走的这条路,不是最快的,但是最实的。”

扶苏抬眸,目光清亮而坚定。

“先生放心,孤已记下墨道十论。日后治国,兼爱之仁、非攻之义、尚贤之明、节用之俭,孤皆会取用。墨家之道,不会只藏于竹简,更会用于大秦天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墨子的十论,孤不会全盘照搬。有些主张,不合时宜,孤会放在一边;有些主张,孤会改良之后再用。但墨子‘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初心,孤会记住,会传承,会践行。”

唐铎看着扶苏,苍老的眼中闪著泪光。他不是没有见过贵族,不是没有见过公子王孙。那些人听墨家学说,要么是为了装点门面,要么是为了博取名声。像扶苏这样,听完之后不是盲目崇拜,不是全盘否定,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