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加认真了一些：“耕战乃大秦根本，农为本不可动摇。商贾可通有无，然不可使其伤农、乱俗、兼并民田。至于土地之虑，你能在今日便想到一统之后，实属难得。”

扶苏躬身：“儿臣只是觉得，国之强，不在兵甲之盛、国库之盈，而在黔首安稳、田亩无荒。农安则民安，民安则国安。若民不安，黔首活不下去，就会起来造反。夏桀、商纣，都是前车之鉴。”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黔首的愿望很简单——活下去，吃饱饭，不受欺负。谁能满足他们这些朴素的愿望，谁就能得到天下。谁不能满足，谁就会被天下抛弃。这不是儿臣说的，是史书说的。”

嬴政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拿起案上一片竹简，看着上面扶苏写的批注——“均田可备将来”，沉默了片刻。

“你写的这个‘均田’，”嬴政指著那四个字，“是怎么想的？”

扶苏想了想，答道：“许子提的‘一夫百亩’就是均田的雏形，但儿臣想的比他更远。许行的均田，是按户授田、耕者有其田。儿臣想的是——将来统一天下之后，大秦需要一套完整的土地制度。什么人该有地、该有多少地、地能不能买卖、兼并了怎么办——这些都要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许行只是提了一个想法，儿臣想把这个想法变成制度。”

嬴政放下竹简，看着扶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说的这个，寡人记下了。现在不急，但将来会用得上。”

扶苏点头：“儿臣明白。现在大秦还在统一天下的路上，土地不是问题。等统一之后，土地才会成为问题。儿臣只是提前想，不是现在要做。”

嬴政微微点头。扶苏这个分寸感，把握得很好——想可以想，但不能急于求成。时机不到，想得再好也做不成；时机到了，想好了就能直接做。

“你今日学的这些，”嬴政站起身来，“回头写一篇总结，给寡人看看。不要只写农家说了什么，要写你怎么看、怎么取舍。”

扶苏起身行礼：“诺。儿臣今晚就写，明天呈给父王。”

未雨绸缪，这四个字，扶苏一直记在心里。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铺开一片空白的竹简，开始写今天的总结。不是公叔田讲的那些内容的复述，而是他自己的思考——官方农家可取之处、许行之说的得失、均田制度的构想、农与商的关系、黔首的朴素愿望。许行生活在百年前，他的“一夫百亩”是针对当时楚国土地兼并的现状提出的应急之策。而扶苏想的，是统一之后整个天下的土地制度——什么人该有地、该有多少地、地能不能买卖、兼并了怎么办——这是一个完整的制度框架，不是一句“一夫百亩”能概括的。

窗外，夕阳西下，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咸阳宫的屋脊在暮色中勾勒出连绵的剪影，像大地上的一道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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