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儿臣想设立六部来分理此事。”扶苏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分别是——户部,掌钱粮;吏部,掌人员调动;农部,掌耕种研究;工部,掌器具更新;礼部,掌教育与礼仪;刑部,掌法度监察。六部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统归于儿臣。”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是仿照朝堂九卿的架构设计的。九卿分管朝廷各项事务,六部分管推进改良黔首衣食住行等各项事务。此事虽然对于朝廷来说相对很小,但涉及的事务种类并不比朝廷少——有钱粮、有人事、有农耕、有工匠、有教化、有法纪。没有对应的职司,就会乱。”
嬴政看着竹简上的图,沉默了片刻。
六部。户、吏、农、工、礼、刑。这个架构,他从未见过。秦国的朝堂是九卿制——奉常管宗庙礼仪,郎中令管宫殿警卫,卫尉管宫门屯兵,太仆管御用车马,廷尉管司法刑狱,典客管少数民族事务,宗正管皇族事务,治粟内史管国家财政,少府管山林税收和手工业。九卿各管一摊,互不统属,直接对秦王负责。
扶苏的六部,明显是简化版的九卿——户部对应治粟内史和少府的部分职能,吏部对应郎中令的部分职能,农部是新设,工部对应少府的部分职能,礼部对应奉常的部分职能,刑部对应廷尉的部分职能。六个部门,把示范田涉及的所有事务都覆盖了。
嬴政放下竹简,看着扶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只是研究黔首的衣食住行和农耕之事,为何要设立这么多职司?户部、吏部、农部、工部——这些寡人能理解。礼部和刑部,有必要吗?”
扶苏似乎早就料到嬴政会这么问,回答得很快:
“父王,示范田的事,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完的。儿臣说的是十年为期。十年之间,涉及的钱粮数目不会小——每年上千金的投入,十年就是万余金。其中的账目,谁来管?谁来审核?谁来监督?没有户部,钱粮就会乱。”
“十年之间,参与此事的人员也不会少。少府寺的农官、将作监的工匠、各县抽调的小吏、新招募的人手——这些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谁升谁降?谁奖谁罚?没有吏部,人事就会乱。”
嬴政微微点头。这两个理由,站得住脚。
“农部负责耕种研究,工部负责器具更新,这两项是示范田的核心工作,没有争议。”扶苏继续说,“儿臣重点说礼部和刑部。”
他拿起竹简,指著“礼部”下面的小字。
“礼部,掌教育与礼仪。教育——儿臣在巡视中发现,有很多老秦人的子弟,因为父母双亡或者家境贫寒,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他们流落在乡间,有的靠邻居接济过活,有的四处讨饭,有的被豪强收去做了奴隶。这些人,如果不管,长大了就是不安定的根源;如果管好了,就是大秦的人才。”
“儿臣想着,示范田的事一旦铺开,需要大量的人手。这些新人不可能是朝堂上的官员,也不可能是有经验的老吏。他们需要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数开始学起。谁来教他们?谁来编教材?谁来考核他们学得怎么样?礼部来做。”
“而且——”扶苏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这些孩子大多是没有父母的老秦人子弟。他们的父辈、祖父辈,为大秦流过血。大秦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给他们一口饭吃、一间屋住、一卷书读,让他们将来能自食其力——这是大秦欠他们的。”
嬴政沉默了半晌,又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些老秦人孤儿,现在还在乡间流落。你打算怎么把他们收拢起来?”
扶苏答道:“儿臣想分三步走。第一步,让各县县令统计辖区内孤儿的名单,报上来。第二步,儿臣派人去核实,选出第一批适合招收的孩子,年龄在六到十岁之间,身体健康,没有残疾。第三步,将这些孩子集中安置在咸阳,由礼部负责教育。”
“第一批多少人?”
“不宜多。儿臣想先招三十人,试运行一年。一年之后,根据效果再决定是否扩招。”
嬴政点了点头。三十人,不多,可以试试。
“至于礼仪,”扶苏的语气恢复如常,“这件的事情推行,还是挂在朝廷下面的,做出成绩也是有封赏的,需要他们懂得一些礼仪。”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刑部”。
“刑部,掌法度监察。”扶苏的声音更加郑重了,“父王,示范田的事,牵涉到钱粮、人事、物资——这些东西最容易出问题。贪污、克扣、敷衍、推诿——这些事,在朝堂上都屡禁不止,在地方上只会更严重。”
“儿臣需要一个独立的部门来监督此事。从钱粮的出入,到人员的考勤,到示范田的落实情况,都要有人查、有人管。发现问题,依律处置。不设刑部,就等于没有牙齿的老虎,看着吓人,咬不了人。”
扶苏说完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嬴政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在扶苏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赞许,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感慨的情绪。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