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储位(1 / 3)

正史里没有记载扶苏生母,只留下一堆后人推测:楚系、赵系、郑妃本小说采取郑系,介意者可以自行离去即可。

嬴政离开偏殿后,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回寝宫,而是一个人沿着咸阳宫北面的夹道走了很久。

秋末的风已经很凉了,从渭水上刮过来,裹着水腥气和远处田野里烧荒的烟味。夹道两侧的高墙把天空裁成一条窄长的青灰色带子,他走在这条带子下面,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像某种沉闷的心跳。

赵高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得太远。他已经跟了嬴政很多年,知道大王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不是在思考某一件事,而是在做某一个决定。

嬴政走了大约两刻钟,在夹道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著掌心,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这棵树种下的时候,秦国的国君还是秦孝公,商鞅的变法刚刚开始,秦国还只是一个偏居西陲的、被中原诸侯瞧不起的蛮夷之国。

一百多年过去了,树还在,秦国已经变成了天下最强的国家。

嬴政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走到偏殿附近的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扶苏的偏殿。殿内的灯火已经灭了,那个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寝宫。

他心里已经有了立扶苏为秦国太子的决定。

但嬴政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决定要落地,没有那么容易。

秦国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自秦穆公以来,秦国就有与六国联姻的传统。穆公娶于晋,惠文王娶于魏,昭襄王母宣太后出自楚国王族——这些联姻不仅带来了后妃,也带来了庞大的外戚势力和背后支撑他们的六国力量。

楚系。

这是秦国朝堂上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宣太后芈氏主政秦国近四十年,从秦昭襄王年幼时便开始垂帘听政,她的弟弟魏冉为相,芈戎为将,外甥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各据要津。楚系在秦国的根基之深,盘根错节,远超其他任何派系。即便宣太后已去世多年,楚系的余威仍在,华阳夫人等人依然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赵系。赵系的力量主要来自赵姬——嬴政的生母。虽然赵姬因为嫪毐之乱被软禁,赵系的势力也受到了沉重打击,但赵国与秦国渊源极深,秦国王室中不少人与赵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股力量虽然暂时蛰伏,但并未彻底消失。

魏系。魏国的衰落让魏系在秦国的势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魏国毕竟是老牌强国,与秦国通婚数代,魏系在宗室和旧贵族中仍有不小的根基。

郑系。郑国虽小,但郑系在秦国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原因无他——郑系与楚系关系密切,经常互为表里。

除了这些以母国划分的派系,还有以地域划分的势力——关陇贵族、关东士人、军中各派系——林林总总,错综复杂。

这些派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希望自己这一系的公子能成为秦国的太子。

嬴政目前有三子。长子扶苏,母亲是郑国人,在郑系中有一定根基,但郑系势弱,不是朝堂上的主要力量。次子、三子年幼,分别有楚系和魏系的背景——尤其是次子,其母出自楚国王族,背后站着的是华阳夫人和楚系庞大的势力网。

只要嬴政一日没有确立太子,这些派系就都还有机会。他们会等待,会经营,会在暗处积蓄力量,会想方设法地在嬴政面前为自己支持的公子争取加分。

但一旦嬴政公开宣布立扶苏为太子——

其他派系的机会,就渺茫了。

太子,是国之根本。一旦确立,朝廷的资源、大臣的效忠、军队的支持,都会自然而然地流向太子。其他公子的母族再强大,也很难与“太子”这个名分抗衡。

所以,那些派系不会坐视。

他们会反对。会阻挠。会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会在宗室中游说串联,会在后宫中对公子的母亲施压,甚至会议论——扶苏还是个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句不好听的,夭折了怎么办?

一个公子死了,秦国还有其他公子。一个太子死了,秦国失去的是储君,是整个国家的根基。

这个理由,看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是那些派系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嬴政想到这些,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摇。

这些天他反复在想一个问题——大秦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

他看过扶苏的兄弟们。次子资质平庸,三子尚在襁褓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公子要么太小,要么母族势力太大——势力大不是缺点,但如果这个势力大到足以影响朝政、左右君权,那就是问题了。

楚系已经强大过一次了。宣太后主政四十年,秦昭襄王到死都没有真正摆脱母亲的阴影。嬴政不想再看到楚系扶持出第二个宣太后。

而扶苏不一样。

扶苏的母亲是郑国人,郑国势弱,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倚仗。这意味着扶苏如果成为太子,他不会成为任何外戚势力的傀儡——他会是嬴政的继承人,而不是楚系的、不是赵系的、不是任何派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