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辆嘉陵125。
是张勇!
孙磊整个人象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花坛边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勇活着。还能开车,人没事。
摩托车停在车棚里,熄了火。
张勇从车上下来,拎着两个大布兜子往单元门走。
他一眼就看见了孙磊。
路灯底下,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一条卷了腿的睡裤,腿上脖子上全是蚊子包,眼睛红红的,呆呆地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长椅上,看着他。
张勇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
张勇才从布兜子里掏出两本书,走过去,递到孙磊面前。
“魏书蕴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要借的那两本书。”
孙磊愣住了。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建筑构造学》《工程力学基础》。
他根本没借过这两本书,这样的书放在书架上他也绝不会翻,这只是魏书蕴给他圆的那个谎。
孙磊的鼻子一酸,脑中想起那个带着香气的碎花裙少女,小心地接过书,轻轻地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张勇。”
“恩。”
“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路灯上几个飞蛾当当的撞着灯泡,两人就那么对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张勇拍了怕他的肩膀:“别站着了,我给你说。”
他推开传达室的门,里间的陈大爷翻了个身,呼噜声换了个调,根本没醒。
张勇熟练地从窗台上摸出一盘蚊香,划了根火柴点上,搁在门坎边。
青烟袅袅升起来,蚊子散了大半。
两个人在传达室门口的台阶上并排地坐下。
张勇把事儿从头说了一遍。
“早上出门,前头八成的路都没事。过了八里桥,先是一辆改装摩托从后头上来别我,想把我挤沟里。”
孙磊的手心一下子冒汗了。
“我躲开了。紧跟着前头一辆吉普横过来堵路。”
“吉普?”孙磊的声音发颤,“怎么还有大车的事儿。”
“恩。我从车头和水沟中间挤过去的。”张勇的语气倒也平静,他伸了伸腿,活动了下筋骨。“他们还在路上撒了钉子。我躲了不少,还是前后轮都扎了一颗。”
他指了指车棚方向。“你现在去看,补胎的印子还在呢,还好我工具都齐全。”
孙磊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不过运气好,离酒厂就剩不到一公里了,硬撑过去的。还好到了门口,魏大彪的人已经在等着接我了。”
张勇偏头看了孙磊一眼。
“多亏你给魏书蕴打了那个电话。”
孙磊的身体僵住了。
“她跟我说了。”张勇抬头,看向京城黑蒙蒙的天空。“说有个姓孙的同学打电话来,让派人去路上接我。”
孙磊把头埋得更低了。
沉默了很久。
蚊香的烟在两个人之间飘着,传达室里陈大爷的呼噜声一浪接一浪。
“是不是有人找你问过我每天都干啥去了?”张勇突然说。
孙磊的肩膀抖了一下,不吱声。
“你是不是还帮人盯梢我。”
孙磊头更低了。
“那你干嘛又给酒厂打电话,让魏书蕴去救我。”张勇抗了一下孙磊的肩膀,见他人如其名,跟个石头一样,突然又笑着摇了头。
“孙磊,你明天不忙是不?我这还没讲完呢,去的路上是白天,人家没下死手,晚上才叫一个精彩。”
“还听不?”
孙磊小小地回了一声。
“听……”
“行,我还带回了吃喝的,咱俩在这边吃边聊。”
两人席地而坐,拿着孙大爷的长板凳当了桌子,就在传达室门口吃起了宵夜。
张勇把酒瓶盖拧开,先给孙磊倒了小半杯,自己也倒了一点。
“来,尝尝,酱香的,入口不冲。“
孙磊接过杯子来了一大口干了,呛得直咳嗽,赶紧夹了一口菜。
“你这……这也太辣了,还说不冲!“
张勇笑了笑,夹了一筷子拌耳丝,也抿了一口。
“这是我今天第一口。“
“酒厂品鉴会你都没跟着喝?“孙磊瞪大了眼。
“那种场合,我凭什么露脸?”张勇把酱牛肉往孙磊面前推了推。
“魏厂长认识的都是有名儿有权的,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往主桌上一杵,人家供销社的科长、运输队的队长,面子往哪搁?“
“那你去干嘛了?“
“老实的蹲后厨呢。“张勇嚼着花生米,语气随意得很。
“跟魏大彪和书蕴她妈聊了一会儿,送了点心,顺便拿我自己带的工具帮酒厂几辆大小车做了个诊断。“
“书蕴她妈特高兴,非塞给我一个红包,说祝贺我考上成教。“
孙磊又灌了一口酒,脸已经红了,舌头也开始麻了。
“就你这张嘴……估计都把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