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靠着厨房门,又开始捏着馒头叹气。
“每回你大伯来,你爸都领着出去下馆子。”
“劲松路那个馆子,一顿饭都能吃出二三十块钱,叮叮当当摆一桌子,回回嘴上都是——&039;大哥你难得来一趟,随便吃!
“你爸老说客厅小,坐不下,非得去外头吃。”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眼框又开始红了。
“早知道我逼着他,把钱都拿出来换大房,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这回你说了算……那咱们怎么弄?”
张勇正在厨房拿胰子搓自己的黑手。
手指甲缝里塞着残留了好几天的机油,黑乎乎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他微微叹气,瞥了一眼角落的系统面板。
去老赵头哪里摸索也涨不了多少了,看着慢悠悠的,是时候考虑搞点别的了。
“在家里吃。”
张勇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
“不用买菜,家里有啥就整啥。棒碴粥,咸菜,酱黄瓜,对这半瓶子腐乳也弄上,齐了。”
李桂兰手里的馒头捏出一个花。
“啊?”
她赶紧站起来,声音都急了。
“那……那怎么行?咸菜就粥——你爸能答应?”
她捏着馒头,在厨房门口原地转了两圈。
“再说就算咱给你大伯吃的差,回头你爸背着咱俩,偷偷带你大伯出去补一顿!”
“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都不可能让他亲大哥受委屈!”
“到时候钱还不是照样花出去?花完了他又不敢跟我说,又赊着!”
李桂兰把手里的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跟你爹过了快二十年了!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说不让他花他就不花了?鬼信!”
张勇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抽了条毛巾擦干,转过身靠在水池边上,看着李桂兰。
“妈。”
“我给你打包票,这次我爸不敢。”
“前天晚上你睡了以后,我又跟他单独谈了一回。”
张勇的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馒头。
“反正我把话说尽了。我跟他说,这次大伯来,家里怎么接待,听我安排。他要是不配合,行——”
张勇停了一下。
“我以后直接带您回临沂,去姥姥家过。让他一个人在京城呆着,工资爱给谁给谁,我不拦着。”
李桂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还跟他说了,以后要是还有背着咱俩往老家汇钱的事儿,就算他是我亲爹,这个家我也不管了。不是我不孝顺,是他不拿这个家当家。”
李桂兰惊了。
她当了快二十年的媳妇,从来没敢想不过了,回娘家去这种话。
她也知道张德发不怕她,所以才敢偷摸寄钱。
但张德发怕儿子。
尤其是这个突然开窍了的儿子。
“你爸……答应了?”
“点头了。”张勇说,“点得可快了。”
李桂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掰馒头,这回掰得碎了。
“那……那就家里吃。”她的声音轻了。
“妈,还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张勇的语气换成了谈正事的调。
“我大伯在老家,根本不穷。”
李桂兰一愣。
“这啥意思?”
“上回我不是去了一趟派出所,问了那个夹克男的事嘛。”
张勇从兜里掏出那个记了电话号码的小本子,给李桂兰看了那个保定的电话。
“片儿警从夹克男裤兜里翻出一张纸。正面写着张德旺和这个电话。背面写的是另外三个字。”
他把本子搁在桌面上,翻过一页,点在一个新名字上。
“马德贵。”
李桂兰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嗅到了危险。女人的直觉比什么都准。
“这人是谁?”
“保定高阳县的,专门收废机油加工倒卖的。”
“之前魏大彪的三辆东风卡车拉缸,用的假油就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
张勇的声音压低了。
“那个夹克男交代了,派人拿着欠条上咱家来闹事的,背后的人就是这个马德贵。”
“妈,大伯的名字和马德贵的名字,可是写在同一张纸条上的。”
李桂兰捂了嘴,声也跟着低了,仿佛屋里有人在偷听一样。
“你……你是说你大伯跟卖假油的是一伙的?”
“我也没弄清楚。”张勇把本子收回来。“我说的是,他俩之间有联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伯在老家的日子,没有他跟我爸哭穷时说的那么惨。”
张勇把给保定老家打电话套话的事儿,简单跟李桂兰说了。
那边接电话的人说张德胜“穷得跟狗一样是演给外人看的”。
李桂兰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我就说……我就说!”
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气的。
“年年来,年年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