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崂山,月华洒在林间,万籁俱寂。
林砚独自打坐于玄水洞中,先是以崂山根基心法《崂山观海诀》稳住周身灵气脉络,再转而运转上古传承《沧澜海帝诀》,凝神调息、淬炼修为。此番即将远赴曲阜,加之自身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巅峰,需趁临行前稳固道基、梳理周身灵力,摒除一切杂念,确保此行状态无缺,神魂不自觉间随灵气飘远,竟陷入了一种是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玄妙境地。
眼前,是一片灵气氤氲的仙园,遍地灵草吐蕊,飞花漫天飘舞。清风拂过,落英缤纷,处处透着温润祥和,与平日里杀伐紧绷的世界,全然是两番天地。
园子深处,立着一道曼妙身影。女子身姿傲人,曲线玲胧,一袭轻软长裙曳地,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留给林砚一道婀挪多姿的背影。
她静静立在飞花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又神秘的灵气,自成一道绝美的景致。
林砚站在原地,远远观望。他无半分杂念邪思,只想静静地望着,只觉心神澄澈,赏心悦目,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都在这一刻被眼前景致消散大半。心底泛起一丝莫名悸动,干净而纯粹,想来便是青年修士初见极致美好时,本能的动容与向往。
未等他细辨周遭气息,玄水洞内灵气陡然一震,林砚神魂骤然归位,猛地睁开双眼。
幻境瞬间消散,依旧是夜半玄水洞,烛火摇曳。
眸光乍定,心头残存的恍惚缓缓散去。可随即,万千心绪翻涌袭来:自幼师尊从海难的沙滩上把他拾回青岛湾渔村……十六岁入山,恍恍惚惚至今二十二岁,六载光阴倏忽而逝,从青涩懵懂的外门少年,到筑基大圆满的守脉弟子,一路从无闲适。入内门便逢焚天门祸乱、血煞门环伺,三宗灵脉与法宝纷争不休,终日置身正邪杀伐、宗门危局之中。日夜苦修、屡涉险境,在生死历练中褪去稚气,在责任重压下磨砺心性,凭一身传承与法宝稳扎根基,终蜕变为沉稳自持的青年修士。他暗想,方才幻境,应该是长年紧绷之下,心底对平和美好的一丝本能向往罢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方才的一切真切可感,却又虚无缥缈,不似心魔,不似幻境,更象是自身心绪与神魂交织,化出的心相之景。
转瞬间,林砚便回归道心沉静,敛去眼底细碎波澜,重新闭目调息。只是心底,终究留下了那片灵草飞花、那道傲人身影的淡淡印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漾起微不可查的涟漪,悄然藏进了心底深处。
这一夜,青年修士的道心,因这一场无措的幻境,多了一丝独属于青春的、隐晦又纯粹的柔软。
次日,春光明媚,花香鸟语。太清殿前白玉广场,早已聚齐前来送行的众人。
春风掠过山间,带着草木清气,却吹不散几分凝重的别离之意。历经六年磨砺,当年一同入山的少年少女,早已褪去青涩,尽数长成了眉眼出众、心性坚韧的青年才俊。
林砚身着素色云纹崂山道袍,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清俊沉稳,眸光深邃内敛,周身气韵悠远。因昨夜幻境,心底虽藏微澜,面上却依旧平和笃定。
云曦立在身侧,作为自幼相伴的发小,早已出落得清丽飒爽。她一身利落劲装,眉眼间少了往日清冷,多了一分柔情,看向林砚的眼神满是熟稔的牵挂,轻声开口:“此行曲阜路途遥远,各方势力云集,你万事多加小心,遇事切莫逞强。”
颐阿珠挽着云曦衣袖,娇俏容颜间满是不舍。她褪去了幼时娇憨,多了几分沉稳,仰头咬唇,轻声叮嘱:“兄长,一路保重,我和宗门众人,在崂山等你平安归来。”
叶清一袭青衫,温润俊朗,气质沉稳内敛,拱手叮嘱,言语皆是务实关切:“曲阜盟会暗流涌动,齐鲁各方势力皆会到场,你随掌门同行,凡事三思而后行,若有危难,可传讯宗门。”
陈大钢身形魁悟硬朗,少了往日莽撞,多了几分仗义沉稳,挠着头,粗声说道:“林砚兄弟,宗门这边有我们留守,你尽管放心前去,平安就好!”
五人并肩而立,没有花前月下的缱绻,没有小儿女的扭捏,唯有共经生死的同门情谊、发小的熟稔相惜、亲人的纯粹牵挂。六年光阴,他们在战火与纷争中成长,早已习惯了离别与担当,所有叮嘱都简洁直白,却字字真心。
林砚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暖意涌动,拱手郑重一礼,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保重,我此行必不负宗门嘱托,平安归山。”
众人拱手行礼,神情肃穆,共待掌门现身。
须臾,太清殿门缓缓开启,崂山掌门身着玄色云纹道袍,周身灵气浩荡如渊海,步履沉稳从容走出,目光扫过全场弟子,声音浑厚清朗,传遍广场每一处:
“诸位弟子,此番本座携林砚赴曲阜东夷山海盟会,只为探查齐鲁地脉异动,防范邪修势力暗中作崇,事关宗门存亡,分毫不得马虎。汝等留守山门,需谨遵长老号令,严守崂山地脉,勤修苦练,戒备周遭异动,无令不得擅自离山,务必护好宗门根基!”
言罢,掌门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砚,眸光沉凝,语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