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饱蘸浓墨的毛笔砸到宣纸上,晕染出一大个墨团。
价值千金的字帖就这么污了。
陆崇谦视若无睹,攥起入学名单确认。
第一位,沈知砚,朗山县白马镇清水村人氏。
就是那个沈知砚,他来悬瓠城参加院试了!
还是院试案首!
陆崇谦顿时难受得不行。
他在城门处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到沈知砚,只以为沈知砚没来考试。
为此他还去信一封,送往朗山,询问裴知白情况。
还没等到回信,却先收到了沈知砚入州学的消息。
罢了罢了,陆崇谦缓缓坐回椅子。
届时等沈知砚入了州学,自己再提收徒之事吧。
陆崇谦想了想,唤来衙差:“你去找沈观复,向他要今年院试案首的卷子给我过目。”
衙差躬身道:“沈大人今天下午离开悬瓠城了。”
陆崇谦皱眉:“去哪了?”
“沈大人去了朗山县。”
陆崇谦心里有些奇怪,沈观复去朗山县干嘛。
走亲戚?他也不是朗山县人氏啊
片刻后,陆崇谦猛地站起来。
他心里想到一种可能。
不好!我的爱徒!
“来人,速速备马车,我要去朗山!快!!!”
沈知砚的宴席如期而至。
这次的流水席,为了是昭告清水村出了位九岁的院试案首。
不仅外嫁的女儿可以回村吃饭,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能来吃席。
席面设在清水村的打谷场,满满登登十几桌。
这种流水席按理是不用送份子的,但没人会真的空手上门,多少都有点表示。
还有人专门记贺礼,哪个村某某某,随了什么东西。
沈知砚身着襕衫,在一众粗布麻衣的百姓中间极为显眼。
在吃席的人里有不少邻村的族长族老,看到沈知砚那一刻都忍不住心里泛酸,强颜欢笑。
一表人才啊,怎么就没生在他们的村子里呢!
他们村里若是能出一个,哪怕耗尽全村之力,都要全力托举一个。
沈氏一族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沈知砚跟着沈老头一起迎客。
短短半日,沈知砚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七大姑八大姨,职业假笑笑得他脸都僵了。
所有亲戚都围着他,期待沈知砚能叫出他们正确的称呼。
但是沈知砚对他们压根没有印象!
沈老头兴致勃勃地给沈知砚提示。
沈老头:“这是阿爷的远房堂妹。”
沈知砚:“堂姑奶奶好。”
沈老头:“这是你爹的舅舅。
沈知砚:“舅老爷好。”
沈老头:“这是你爹的堂妹的夫婿的表哥他娘的弟弟的儿子的堂姐的父亲的儿子。”
沈知砚:
他宁愿做一百道算学题也不想在这猜伦理关系。
最后沈知砚估摸著对方的年龄随便挑了个称呼:“远房叔叔好。”
那亲戚笑得脸部皱成一团:“不愧是案首!脑瓜子真灵!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记得吗?”
沈知砚无语望天。
“霍员外到!”
霍不疑带着两个儿子来吃席了。
沈知砚如释重负,跑过去迎接。
整个晒谷场微微安静了些。
霍不疑是朗山出了名的大地主,大儿子霍怀瑾还是朗山县最年轻的举人。
哪个村出一个举人都是要立碑的。
“小知砚,又见面了。”霍怀瑾笑着跟沈知砚打招呼。
“子温兄,好久不见。”沈知砚回道。
霍子烨一把搂过沈知砚的肩:“二狗你真的做到了!比我哥早了整整四年考上秀才!以后朗山县神童的名号就归你咯!哈哈哈哈”
霍怀瑾听得有些磨牙,臭小子胳膊肘老往外拐。
沈知砚把三人安排在了离主桌最近的那桌。
没一会儿,裴夫子和小孙也到了。
让沈知砚意外的是,裴夫子身边还跟了个人。
谢闲。
村长去县衙交税时是见过谢闲的,当场吓得愣在原地。
裴夫子无奈道:“他非要跟着来。”
谢闲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这是来体察民情。”
沈知砚赶紧向谢闲行礼,不确定地问道:“谢县令,我们要不要向你下跪啊?”
现在整个打谷场寂静无声。
县太爷突然到访,清水村村民都猝不及防。
一般来说,民见官是要下跪的。
谢闲扫了一圈面带错愕和惶恐的村民,朗笑道:“今日本官只是来蹭蹭沈案首的喜气,把我当个普通客人便好,大家不用拘束不用行礼!”
见谢闲一副和善的模样,打谷场的声音又渐渐大起来。
但大家只小声私语,生怕吵到谢闲。
谢闲对此只能无奈叹气,他长得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有那么可怕吗?
邻村的客人心里羡慕得要命,县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