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希望你当个直臣(1 / 2)

夜色渐浓,惟馀窗外厚厚的积雪,映照出点点银白色的光芒。

炉火将息,早将无关仆役遣出去的杨钦义,轻手轻脚的亲自将新的炭火放进了炉子里。

红色的火焰舔舐着茶壶,发出一阵嗡嗡的颤鸣声,越发衬的屋中寂静无声。

和此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李德裕的沉默要久的多。

只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息,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李德裕才沉重的摇了摇头,道。

“陛下恕罪,臣的回答是,没有办法。”

此时,李昂正端起一盏香气扑鼻的茶水往嘴边送。

唐人的习惯,烹茶是要加各种调料的,但后世而来的李昂肯定习惯不了,所以,他身边随侍的宦官,都是自备茶叶的。

将茶盏放下,李昂对这个答案,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继续问道。

“为何?”

李德裕道:“回陛下,凡有人处,必有关系,门生,故旧,同年,姻亲,同乡,这些是切不断的联系。”

“即便不谈结党营私之事,单说各级官吏推行政务时,有人帮忙和没人帮忙,结果是决然不同的。”

“官员们相互往来,是人性所使然,便纵使一时压制,最多也是从明面上转向暗处,想要禁绝,是不可能的。”

李昂闻言,眼神微眯,道:“如此说来,朕就只能看着朝中党争不断,祸乱朝纲吗?”

话说到这,李德裕的表情才变得振奋了些,道:“回陛下,也不尽然,臣是说朋党难以禁绝,但这并不代表,朋党之祸不能解决。”

“怎么说?”

李德裕思索片刻后,答道:“陛下恕臣直言,我大唐传承至今,数百年来,一直都有朋党与派系,但是,朋党之祸确是从近十年来方兴,究其根本,在于结党之人用心不正,志虑不纯。”

“从前司徒李逢吉开始,结党就并非出于政见相合,而是出于打压政敌,仕途幸进,至于牛僧孺,李宗闵等人当政,更是如此,他们不讲对错,只谈党派,凡附己者,一力提拔,长此以往,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小人汇集在一起。”

“朝中正直之辈不甘被打压,自然奋起反抗,故而有了党派之争。”

“所以,要化解这般党派之争,其实也并不难,仍是臣最初所说的那个办法,陛下只需亲贤远佞,提拔一心为国的忠直之臣为宰执,则朝中纵然仍有派系联结,可却不会如现在一半,将朝政当做斗争的手段,朋党之祸自然消弭。”

李昂闻言,指节在桌上再次敲了敲,对李德裕的这般说法,仍旧不置可否,只是笑道。

“别的不说,李卿家你自己,倒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当着朕的面,竟丝毫不掩饰你对牛僧孺等人的厌恶,这样的大臣,朕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话颇有几分揶揄的语气。

但是,李德裕却并不气恼,只是拱手道:“陛下问臣,臣自当直言,何况,臣如今只是一个区区的袁州司马,又并非宰执大臣,一言一行牵动天下,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昂闻言,倒是有些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今夜恐怕就是卿家为数不多,可以随意说话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不仅是李德裕,一旁的郑覃也顿时脸色一变,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然而,李昂却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站起身道。

“最后两个问题,朕问,你答。”

见皇帝起身,李德裕二人自然不敢托大,也随之站了起来,拱手道。

“陛下请问。”

“第一个问题,李训罪证已经查明,罢相不过一两日之间,他虽在朝秉政时间不久,可交结的大臣却不少,别的暂且不论,政事堂其他三位宰相,你觉得谁该留,谁该走?”

如果说,此前所有的问题,都还算是方向问题上的泛泛而谈的话,那么,这个问题显然就涉及到了具体的朝政。

而且,一开口就是最关键,最重大的宰相任免问题。

尤其是在刚刚李德裕数次强调,宰相的选任,应该当做国政最内核的事务来慎重处理的情况下。

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慎之又慎了。

李德裕沉吟片刻,倒是没说什么不敢回答之类的虚词,而是果断道:“回陛下,舒元舆应黜落。”

“为何?”李昂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淡问道。

李德裕答:“舒元舆和李训一样,本是超擢拜相,非正常转迁,故而应黜落。”

他没有说什么党派之类的,只是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那个原则,回到了官员应该按照正常流程升降的问题上。

李昂的态度则和整场对话一样,不做任何平叛,而是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朝中谓牛僧孺,李宗闵为牛党魁首,你方才也曾和朕谈及二人,那朕问你,若你秉政,对此二人,会作何处置?”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尖锐。

如果说,上个问题只是让李德裕参与到朝政的重大决策当中来。

那么,这个问题显然就是在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