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人将虚弱的西门季玄搀了下去,李昂却将刘弘逸留了下来,让他在旁伺奉。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诸宰相,道。
“东厂初设,行事难免狂悖,西门季玄竟敢擅闯政事堂,实在是过于逾越本分了,朕已重责于他,几位卿家可还满意?”
话是笑着说的,但内容却仿佛有几分不满。
底下众人对视了一眼,王涯上前道:“回陛下,东厂所设,并无祖宗成法,臣等不敢欺瞒陛下,直到现在,臣等对这个所谓的东厂,也不知其用处规制,故而,臣斗胆请陛下示下,此东厂因何而设,执掌如何?”
这个问题,不仅是盘桓在一众宰相心中,其实也是这段时间,整个朝野上下所关注的。
须知,在此之前,宫中的宦官本身就已经权势煊赫,两中尉掌神策,几乎和宰执大臣平起平坐,另有枢密使预闻朝务,隐隐有侵夺政事堂职权的迹象。
但不论如何,这所谓的四贵,到底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
结果到现在,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所谓的东厂,光天化日之下,带人闯进中书门下,当着堂堂宰相的面,直接将朝廷的节度使捕拿下狱。
这样的嚣张行径,实在是让人徨恐难安。
李昂闻言,也并没有遮掩,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西门季玄此前应该对诸位卿家提起过,东厂所设,是为了主办一些大案要案,之所以会设此机构,是因前段时间,朕在彻查仇士良一党时,有一名宦官为了自保,供出了当年宋申锡的真相。”
“因此案乃谋逆大案,又牵涉宫中内宦,朕不好将其托付内侍省,故而,便专设机构查察此案,东厂由提督太监统领,直受君命,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在查案过程中泄露消息,或者受到其他因素影响。”
“只不曾想,这西门季玄年轻气盛,行事太过张狂了些,让政事堂几位相公受惊了。”
这话一出,延英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在场的众大臣都是心思机敏之人,岂会听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
虽然皇帝话里话外,好似是在斥责西门季玄办事不谨慎,但其实仔细一听就知道,皇帝说的只是办事的方式不对,并没有说东厂不对。
这可和众大臣们心里的想法有些出入。
相互看了一眼,王涯再次上前,道:“启禀陛下,东厂之设,此前从无先例,如今又有擅闯政事堂之事,朝野上下因此而徨恐不安,议论纷纷。”
“臣等以为,是否考虑将其裁撤,至于重审宋申锡一案,朝廷有大理寺,刑部,实在不行,亦可由政事堂主持重审,定可查清真相。”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直觉往往比权谋更加重要一些。
尽管东厂在此刻还没有真正露出属于它的獠牙,但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某些迹象,所以想要将它掐灭在摇篮当中。
但可惜,这是大唐,不是大宋。
对于王涯的提议,李昂笑了笑,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我大唐自太祖太宗时起,向来以敢为天下先而着称,隋以前无进士科,则天大圣皇后之前无殿试,玄宗以前,神策军也只是西北戊卫,如今已是宫廷禁军,所谓无先例可循,并不算什么大事。”
“王卿家说,朝廷有大理寺,有刑部,还有政事堂,皆可参审大案,但即便是从现有案情而言,此案已经涉及的便有两位节度使,更可能涉及宰辅大臣,若非朕专门从宫中抽调人手查察,这偌大朝堂,谁能保证,查的起这般要案?”
这一番话,顿时让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的确,所谓的祖宗成法,在大唐这个以制度开创闻名的朝代里,根本就站不住脚。
不过,也正是随着这番话说完,殿中的气氛再次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皇帝刚刚的某句话。
当下,尚书右仆射郑覃上前道:“陛下,既然东厂是为查案所设,那不知现如今此案审讯状况如何,可否令臣等一观?”
随后,令狐楚也道:“陛下,郑仆射所言有理,东厂既然连抓两位节度使,总要拿出些证据来,否则,恐怕难以平复朝议。”
这两人站在一起,顿时让在场众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无他,作为牛李两党的骨干,往前数两三年,这二位可是常常在御前互掐的。
这会竟然能齐心协力,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而且,不仅是其他人,就连令狐楚自己,对于郑覃态度的改变,也颇有几分诧异。
当然,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二人齐齐出列,看着皇帝的目光当中,皆多了几分期望。
但就在这个时候,王涯却好巧不巧的又开口道:“陛下,臣还是觉得,应该先将东厂的事论清楚。”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了过来,其中有疑惑,有诧异,也有不满,甚至就连李昂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抹审视。
见状,王涯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禀陛下,此前郑注被抓,臣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