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受到冲击最大的不是降军,而是马车上的刘禅。
从来没出过成都的他,还是第一次踏足战场,“仅仅一日功夫,就灭了两万魏军?”
以往每次北伐,能斩杀上千魏军,就算是大胜。
卤城一战,诸葛武侯斩了司马懿的三千甲首,关中震恐。
如今这一战俘虏了过万魏军,关中基本被打残了。
“少将军攻心之术独步天下,依老奴之见,只怕钟会和姜维皆非其敌手。”
黄皓在刘禅耽于逸乐时,掌了几年的蜀汉权柄,自然能看出这一战的含金量。
“十年前,若是阿虎率兵北伐,大汉也不会沦落至今日。”刘禅满脸唏嘘。
“时也,命也,这一战之后,钟会无能为也,少将军便可割据蜀中,主上亦不必北迁。”
私下场合,黄皓没有奴婢的卑微,与刘禅更象是挚友。
但刘禅的眼神却深邃起来,摇了摇头,“此言为之尚早,蜀中油尽灯枯,司马氏如日中兴,即便钟会十几万大军全部复亡,几年后亦可卷土重来,失了阳安关,魏军便可长驱直入。”
当年东兴之战,司马昭损失七万大军,洛阳家家举丧,司马师不得不修改丧制,允许服丧期间婚嫁和入仕。
仅仅过去五年,淮南爆发毋丘俭的淮南二叛。
司马氏亲率洛阳中军步骑十馀万,调集青、徐、兖、豫等州兵力,将近二十万大军攻打寿春。
两年后,诸葛诞掀起淮南三叛,司马昭动员二十六万大军,持续九个月,击退吴国援军,困死的诸葛诞……
两万雍州军复灭,对关中打击极大,但对整个魏国而言,还没到伤及根本的地步。
中原国力其实早就远远甩开了蜀吴两国。
世兵制和屯田制对普通士卒百姓残酷,却为朝廷节省了大量财力。
司马昭还能调集匈奴、乌桓、鲜卑、羌氐参战,实力不是蜀中能比的。
黄皓目光一闪,“主上所言甚是,连賨羌皆甘为所用,只怕……少将军之志,不在钟会之下。”
刘禅望着正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邓忠,若有所思,“天下之事,谁人能尽知?且看他能否收拾此局。”
雨还在下,新鲜泥土气息中混杂着血腥气。
这一战,前后投降的雍州军将近一万四千人,其他人不是战死,便是伤重,亦或死无全尸。
“所有伤者,一律救治,死者一律就地掩埋。”邓忠现在比打仗还忙。
雍州军虽然降了,还处于疑虑之中。
邓忠不得不安抚他们。
这一个多月以来,雨一直没停过,尸体不及时处理,腐烂之后渗入西汉水,很容易爆发瘟疫。
“你们也别愣着,一起帮忙。”邓忠冲着周围的雍州军吩咐。
他们缩在一起,仿佛一群风雨中的鹌鹑。
“少将军就不怕我等作乱?”一个雍州军校尉目光灼灼。
很多人投降,是因为四面楚歌,为了活命,才屈从大势,并不是真的认同邓忠。
邓忠的话忽悠普通士卒尚可,对这些中上层军官无用。
此人的这句话,立即令周围气氛紧绷起来。
樊应手按刀柄,领着一众部曲上前。
邓忠伸手拦住了他,“仗已经打完了,愿意留下的,就是我邓忠的手足兄弟,不愿留下的,发放干粮,可返回关中,我还会以征西军府的名义,下一道调令,持此令回乡,朝廷必不会怪罪尔等。”
“少将军真愿意放我等离去?”
其他雍州军顿时来了兴趣。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尔等不情不愿,到时候遇上钟会手软,害人害己。”
邓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作长远考虑。
不是真心追随自己的,留之无用,杀之不义,毕竟他们投降了,自古杀俘不祥。
而且杀了这些降卒,关中人口越发凋零,周围匈奴鲜卑羌氐越发势大。
司马懿破辽东,杀的尸山血海,还将人口迁回河北,辽东转眼沦落胡尘,成了鲜卑人的疆场。
放他们回去,便是在关中埋下钉子。
万一日后司马昭再来一次伐蜀之战,这些人必定会被重新征入伐蜀大军中,到时候他们再一次面对自己,就算不倒戈,也绝不会下死手。
昨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少将军仁义,我李慕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回报!”校尉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不由分说的在脸上刺了一下,鲜血直流。
“你是羌人还氐人?”邓忠一眼就看出这是羌人的习俗。
羌氐不分家,氐人其实就是汉化的羌人,以耕田为生。
汉末大乱,关中先后经过董卓、郭汜李傕、马超等人的祸害,十室九空,后曹操攻破汉中,迁汉中百姓填关中。
其中不少羌氐一并迁回关中,安置的在陇上,还封羌氐豪酋为东羌猎将,归护东羌校尉府管辖。
邓艾担任镇西将军期间,兼职过护东羌校尉。
雍州军中亦有不少羌氐籍贯的士卒。
李慕拱手道:“在下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