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没想到最先建功的竟然是虎步军。
其展现出来的战力、斗志,完全并不比左右二军差多少,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雍州军的战意不高。
战事稍一胶着,他们就先崩了,竟然还出现了逃兵。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想象,完全没有当年在郭淮手上的勇悍。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雍州军左翼崩溃,对其他两路的士气打击是致命的。
邓忠一把甩掉手中的鼓槌,“传令,全军猛攻!”
牙纛向前挥动,传令兵高举红旗,在军阵中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喊:“全军猛攻!”
“杀!”
整个战场瞬间沸腾起来。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下细细的雨丝,但这细雨无法剿浇灭士卒的战意。
右翼的雍州军还在抵抗,他们的中军牙纛岿然不动。
邓忠跨上战马,长槊向前一指,中军缓缓向前压进,速度并不快,铁甲长矛,如墙而进,轰鸣的脚步声仿佛要踏碎山河。
肃杀之气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去。
换做陇右的羌人、鲜卑人,见如此气势,早就一哄而散。
雍州军的牙纛却依旧挺立,任凭斜风细雨的吹拂,岿然不动。
邓忠心中有些佩服起庞会,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确是一员将才,时人评价其有乃父勇烈之风,并非虚言。
不过打赢一场战争,仅凭将领一个人的勇烈远远不够。
天时、地利、人心缺一不可。
从庞会离开瓦口关开始,这场战争的胜负便已经决定了。
随着中军的前压,周围山林里忽然传出一阵阵的呐喊声,无数衣衫褴缕、披头散发的賨人羌人,提着破旧的刀矛从草木中杀出。
上至四五十岁的老叟老妇,下至拖着鼻涕的半大孩子,男女老少如同蚂蚁一般汹涌而下。
战力如何姑且不论,声势早已惊天动地。
一瞬间,雍州军四面楚歌,被围在中间,再无之前的淡定从容。
邓忠跃马向前,“雍州儿郎们,我乃前将军邓忠,今钟会起兵作乱,我奉晋公之令,捉拿叛逆,尔等欲助纣为虐吗?”
五百亲兵嘶吼着,将邓忠的话重复了一遍。
雍州军士卒你看我我看你,手中长矛不知不觉垂下了几分。
“想一想你们在关中的家眷,皆在晋公刀下!”邓忠继续扯虎皮做大衣,反正无论坏事好事,扯着司马昭就错不了。
雍州军士气越发低落。
在他们眼中,邓艾和邓忠是灭蜀的功臣,好端端的坐镇蜀中,既没有公然举旗造反,也没有自封为王,还处处为司马昭着想,安定蜀中。
这场伐蜀之战已经落下帷幕,而钟会挑起刀兵,挥军南下,攻打绵竹和巴西,谁是叛贼,不言而喻。
细雨渐大,浇在战场上。
肃杀之气被冲淡了不少。
不仅是雍州军不想打,陇右军其实也不想自相残杀,没了往日偷渡阴平时的悍勇,所以才让虎步军拔得头筹。
毕竟陇右军和雍州军同出一脉,司马望为关中都督时,整个雍州军几乎听令于邓艾。
邓艾混了几十年,影响力刚好威震关中、淮南,及部分中原地区。
他身上还顶着的征西将军,几十年来一直是关中最高军事主帅,可以直接号令雍州军。
钟会若是派洛阳中军来,少不了一场大战,妙就妙在他竟然派雍州军来,还临时换上庞会为将。
要么是他身边实在无人可用,谁都信不过,要么是此人在军略上才能平庸。
实际上,这次伐蜀之战,钟会并没有什么亮眼的战绩,一场硬仗都没打过,至今连汉乐二城都不曾拿下,还在黄金围被老将柳隐以少胜多,多次击败魏军。
攻打阳安关时,是胡烈父子冲锋在前,又遇到蒋舒叛乱,开城出降,方才拿下阳安关。
“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他父子二人才是叛贼,欲割据蜀中自立为王!”
千军万马之中,千馀雍州军甲士簇拥着牙纛向前,一起嘶喊。
但这话说出来,根本没多少底气。
邓艾对司马氏的忠诚,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邓忠哈哈大笑,“雍州儿郎们,尔等欲从贼否?”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刀剑强十倍。
一旦被定性为贼,关中的家眷会被连累,如今更是四面楚歌的局面,顽抗下去,还是个死。
果然,最前面的一个雍州军甲士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和环首刀。
此举如同一个信号。
叮叮当当……
雍州军的兵器扔了一地,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逆贼!”人群中爆出一声怒斥。
紧接着,那群护纛兵开始砍杀周围投降的雍州军。
这样一来,反而加剧了雍州军的混乱,帮那些还没投降的人坚定了决心,扔下兵器,直接逃向陇右军。
“庞会,你已穷途末路,何不早降?”邓忠已经胜券在握。
“呸,邓忠小儿休得猖狂,我庞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