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功夫,两万蜀军精锐整装待发。
长戈如林,旌旗如云,只是士卒并无多少斗志。
邓忠的家书,早就瓦解了蜀军的战意,他们现在想的,只是安全回乡,与父母妻儿团聚。
廖化骑上一匹枣红马,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士卒,要么是廖化的部众,要么是董厥的旧部。
“老将军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前来送行的姜维一脸唏嘘。
廖化道:“伯约何出此言?”
正常送行,都是祝大军“旗开得胜”,姜维却一反往常。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你我相交三十馀载,此前北伐,承蒙老将军包容,维在此谢过。”姜维拱手一拜。
这些年,廖化虽然口头反对姜维北伐,但只要出兵,便鼎力支持。
姜维几次失利,都是廖化托底。
从蜀中送来的家书,没有姜维的点头,绝不会出现士卒手上。
“天命难违,何必逆天而行。”廖化隐隐感到了什么,却说不出口。
这哪里是送别?分明是抉别!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受丞相嘱托,兴复大汉,但有一口气在,便不可半途而废!”姜维苍老而疲惫的眸中亮起一团微光。
“伯约……”廖化满脸羞惭。
他一辈子追随关羽、刘备,到了最后关头,反而不如姜维果决。
姜维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老将军此去,须允我一事。”
“莫非让我诈降?”
“邓忠之狡诈犹在邓艾之上,最擅攻心之术,诈降之法于他无用,此战之后,请将此锦囊交付邓忠。”
姜维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廖化。
从两汉起,便有将密信或印信装在锦囊中的传统。
曹操出征张鲁前,留函合肥,书“贼至乃发”,算准孙权来攻时,张辽、李典出战、乐进守城。
“交给邓忠?”廖化又惊讶又迷惑,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邓忠与姜维没任何交集,为何要慎重其事的托付一锦囊?
但再往深处想,姜维如此作为,只怕早就知道廖化与廖续书信来往之事。
姜维洒脱一笑,“此战之后,我若活着,邓艾父子必死,此囊无用,我若不在,此囊或许能为大汉为丞相报仇雪恨,这天下落在司马氏手中,岂不可惜?”
诸葛武侯差不多是被司马懿活活熬死的。
这么多年姜维一直耿耿于怀,叠加国仇家恨,更看不上司马氏的所作所为。
“我廖化纵然舍了这条老命,也不会姑负伯约!”廖化将锦囊收入怀中。
“如此,我便可放手一搏,老将军后会有期。”
“伯约……保重……”
成都。
进入四月,蜀中迎来雨季。雷声轰鸣中,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个上午。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雷声轰鸣。
惊动城墙角的一只蟋蟀,不知怎就跳到雉堞上,来不及喘口气,雨幕中忽然扑出一只飞燕,一口将蟋蟀叼走,飞到城楼屋檐下的燕巢,将蟋蟀喂给嗷嗷待哺的雏鸟。
抖落一身雨水,又展翅窜入雨幕之中。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钟会擅谋,姜维擅攻,今受阻于绵竹关,不得寸进,必分军而攻,或取纹阳,或袭巴东,我儿不可不防……”
邓忠读着邓艾刚刚送来的急信。
自司马懿、诸葛武侯殒落后,邓艾在军事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与姜维在陇右打了二十年的交道,姜维一次便宜都没占到,足见其能。
一次段谷之战,一次侯和之战,蜀国元气大伤,蜀国的灭亡,完全是邓艾一手促成的。
他说钟会必然分兵,钟会一定会分兵。
邓忠合上竹简,对着舆图思索。
纹阳郡西高东低,道路与阴平郡一样艰险,处处都是关隘,这个时节超过一万人行军,就是灾难了。
即便突破了纹阳郡,也会处于绵竹和雒县的夹击之中。
另外一条米仓道始创于秦末,兴于两汉,是蜀道重要线路之一,地势相对平坦,可顺西汉水而下,水陆并进。
蜀国向汉中输送粮草,多走此路。
沿途关隘基本在钟会控制之下。
“属下为少将军卜一卦。”爰邵取出六枚汉五铢,合在手心摇了几下,洒在案几上。
二正四反,竟是一个暗合天象的震卦。
爰邵嘴中念念有词:“震者,亨也,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震往来厉,无丧有事。”
“说人话。”邓忠在邓艾鞭策下读过兵法,读过诗经,读过春秋,唯独没读过易经。
玄学被士族推崇,成了当世显学,寒门庶族读了也没多大用,一样融不进士族圈。
“有客自远方来,大吉。”爰邵精通玄理,年近五十,也不过是个主簿。
邓忠对着舆图,“那你算一算,来的是姜维还是钟会?”
无论钟会还是姜维,都免不了一场血战。
爰邵干笑一声,“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