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关前细雨纷飞。
雨雾中不时爆开一团血雾。
魏军甲士顶着大盾由下往上推进,盾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弩箭,但盾牌和甲胄能挡住弩箭,却不能挡住从天而降的炮石和擂木。
受地形限制,绵竹关的投石机居高临下,轻易复盖所有上山的路径。
而魏军由下向上仰攻,霹雳车、云车、撞车、井栏全都上不来,只能靠士卒的两条腿强攻。
“给我杀!”
胡渊记不得是第几次驱赶士卒发动猛攻。
钟会软禁其父胡烈为质,却留他在军前效力,并许诺只要攻破绵竹关,便放他父子返回长安。
胡渊明知被算计,也不得不死命攻关。
三万荆州军连日来死伤将近四成,但为了胡烈,荆州军全部死绝也无所谓,安定胡氏不能没有胡烈,只要胡烈在,胡家的权势就在,士卒再召便是。
正思索时,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风声,胡渊心中一惊,刚要抬头,身边传来一声惨叫。
血水溅了胡渊一脸。
“将军,不能再打了,再打兄弟们就死绝了!”一个校尉从前面退了下来,抱住胡渊的腿哭嚎起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胡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雨水,提起环首刀就要刺向校尉的背心。
目光一扫,却不料周围士卒全怔怔的看着他。
荆州军已经下了死力,奈何绵竹关实在坚固,陇右军不只有投石车,还有各种弩机。
蜀中劲弩,天下闻名,诸葛亮北伐,靠的就是蜀弩,挡住了魏国的铁骑。
木门道一战,万弩齐发,射杀了曹魏名将张郃。
“尔等……”
胡渊心中一凛,这一剑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了。
“将军,退吧……”士卒们哀嚎声一片,纷纷下跪。
伤亡如此之大,就算胡渊想打也打不下去了,一刀插进泥地里,长叹一声,“退——”
众军仓皇退下。
绵竹关恢复平静,胡渊顾不得身上的血污,只身走进中军大帐。
“胡将军又败了。”钟会的声音不温不火。
十几道目光同时投来,胡渊脸色一红,低下头去,单膝跪地,“请都督责罚!”
钟会踱了几步,挥挥手,“罢了,你本非邓艾敌手,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比杀了胡渊还难受,早在剑阁时,胡渊就多次口出狂言,要取下邓艾父子人头,未想今日这般灰头土脸。
但败了就是败了,荆州军伤亡惨重,辩驳不了。
胡渊只能灰溜溜的退下。
“邓艾……”钟会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军帐中陡然冒出几分寒气。
将胡烈、羊琇等人拿下后,军心也出现了动摇,连续多日猛攻,绵竹关纹丝不动。
而军中竟然出现了逃亡。
昨日爰??营中五百人,趁夜逃离大营,蹿入深山之中不知去向。
人虽然不多,却是一个危险信号。
这也是钟会为何放过胡渊,荆州军至少还愿意血战,杀了胡渊,其他将领更不敢攻城。
“邓忠狗仗人势,狺狺狂吠,是可忍孰不可忍!”庞会火上浇油,为了报杀父之仇,极力鼓动钟会。
他不是士族将领,平时对钟会也尽心尽力,所以没被软禁。
“庞将军可有破关之策?”钟会斜了他一眼。
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士气下降,军无战心。
邓艾乃三朝老臣,威名赫赫,在魏军中的声望高于钟会。
尽管钟会一再宣扬邓艾父子是反贼,但朝廷的正式诏令没有下来,很多士卒对攻打邓艾的陇右军心存疑虑。
“属下以为……可驱蜀军向前死战!”庞会既然敢跳出来,自然胸有成竹。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几日的血战,魏军流血流汗,蜀军却隔岸观火,也是魏军不满的原因之一。
“庞将军此言甚是,能与邓艾匹敌者,唯姜将军也!”降将句安连声附和。
正始十年(249年),也就是高平陵之变的那一年,姜维北伐,依麹山筑二城,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镇守。
遭到郭淮、陈泰、邓艾、徐质四将围攻,截断了汉中粮道,姜维不得不退兵。
句安于麹山城中苦等援兵不至,开门降魏。
有这段往事在,句安一直有怨气。
钟会眸光一转,“伯约兄意下如何?”
这场军议本就是为姜维而开的,如今也到了姜维出手的时候。
不过,绵竹关固若金汤,守将邓艾与姜维纠缠了二十年,对彼此的手段心知肚明。
有邓艾防守此地,这十几万大军决计过不去。
“邓艾擅守,有此人在,绵竹难克。”姜维一句话就否定了众人的提议。
庞会冷嘲热讽道:“姜大将军亦曾名震天下,何畏敌如虎也?”
姜维根本不理他,心平气和道:“陇右军所凭,唯邓艾一人也,今其死守绵竹,都督可选拔精锐,自汉寿入米仓道,由巴西郡长驱直入,横扫成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