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成都,东方辰就带着人出城迎接。
邓忠道:“何事如此急切?”
“少将军请看,事关蜀主,属下不敢决断。”东方辰递上来一份素黄缣帛。
邓忠一愣,“难道是衣带诏?”
老刘家最喜欢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转念一想,刘禅是主动投降,当初有兵有城有粮食,都没反抗,不至于到了今时今日,又想着翻盘。
打开缣帛,一行汉末盛行至今的楷书: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姜维!”邓忠情不自禁的说出两个字。
东方辰诧异,“少将军如何知晓?”
“这天下几人能有如此气魄?”虽然没有落款,但亲眼看到这封信,邓忠仍觉得震撼。
凭姜维如今的名气和才略想要荣华富贵,简直易如反掌,只要投降司马昭,姜氏一族跻身士族行列也是轻而易举。
但姜维依旧做了最坏的决定,不惜赌上全家老小。
还有之前宁死不降的诸葛瞻,为他请封琅琊王虽是邓艾的激将之法,但只要诸葛瞻投降后,写一道歌功颂德的奏表,诸葛一族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六朝何事,只为门户计,在蜀国似乎并不对。
反之,贾逵对曹氏的忠心,与诸葛武侯对刘氏的忠心相差无几,几乎成了曹魏忠臣的标杆,但讽刺的是,贾逵之子贾充为了权势,指使成济当街杀了曹魏的君主……
此次伐蜀,魏国从上到下处处机关算尽,人人自危。
对比蜀汉,实在令人唏嘘。
两人默然的走到城门前,东方辰才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姜维仍不放弃,此人真豪杰也,蜀国有此忠臣,可以暝目了。”
“送信之人在何处?”邓忠心中隐隐有个想法。
东方辰惭愧道:“已自尽,莫非少将军想离间姜维钟会二人?”
“二人都是才智卓绝之人,一封信离间不了他们。”邓忠一阵失望,又是一个死无对证。
姜维是出了名的擅长养死士,听说钟会还跟姜维结拜为异姓兄弟,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只凭这封无名无姓的缣帛,根本离间不了他们。
而且两人的关系是创建互相利用的基础上。
钟会需要姜维冲锋陷阵,姜维需要借助钟会的权势恢复蜀汉,两边说不定早就心知肚明。
东方辰道:“如此说来,此信无用?”
邓忠再看了一遍缣帛,想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却发现连字迹都是模仿楷书鼻祖钟繇的,风格古朴,自然天成,看不出半点其他人的风格。
不过心中的那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淅,“也不算无用,你派个可靠之人,将此信送给蜀主。”
东方辰满脸疑惑,“这是为何?”
邓忠停下脚步,“一是成全他们君臣之义,二是试探蜀主。”
刘禅一直被软禁在成都皇宫之中,只知道姜维投降了钟会。
如今姜维想要恢复蜀汉,刘禅的态度就非常重要了。
要知道汉中的汉、乐二城、黄金围至今都在坚守,没有投降钟会,南中、巴东都还忠于刘禅,蜀汉依旧有翻盘的希望。
如果刘禅改变了心意,邓忠就要调整自己的对策了。
只要能活下去,借蜀汉之力,联合姜维、霍弋这些蜀汉残馀势力对抗司马昭和钟会,也不是不可能。
比起给司马家当狗,邓忠宁愿选择后者。
至少蜀汉的权力生态更和谐稳固一些,经历卫瓘之事,邓忠明白一个道理,就算司马昭愿意放过自己,魏国的这些士族门阀也不会放过邓家……
他们不会允许寒门掌握兵权,崛起在新朝之中。
“领命。”东方辰接了缣帛,却并没有离去,站在城门楼下。
“还有何事?”邓忠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还有其他事。
东方辰支支吾吾道:“的确有事,两日之前有三个陇右兄弟,喝醉了酒,抢了西市一家店铺,失手杀了店主,还将其妻女玷、沾污后,一并杀了……”
“什么?”邓忠怒气“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邓艾入成都时,三令五申,不得烧杀掳掠。
邓忠也多次整肃军纪,其实除了女人,钱帛官爵,邓忠都是极力争取。
没想到自己一出去,就有人忍不住了。
“那三人……跟着都督与少将军没少吃苦,几次大战,都冲锋在前……”东方辰看邓忠脸色不对,想为他们辩解。
“那又怎样?”
邓忠平素仁义为怀,爱惜士卒,但出了这种事非同小可。
自己的处境本就艰难,陇右军在蜀中是无根之萍,这场对峙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此事如果传到霍戈、罗宪、蒋斌、王含、柳隐耳中,他们会作何感想?
这些蜀将及其家眷都还在成都城中。
自从掌握征西军府的权柄后,邓忠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将领。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
吴子兵法有言:内修文德,外治武备。
刘邦身为楚人,入关之后却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