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还是一副公忠体国的样子，冒死说出了闻茂茂不想公开讨论的，也就是蒋怀仁密奏中最要命的第三部分。

蒋怀仁兜兜转转，言辞闪烁的其实写了很多，但闻茂茂还是一眼就提取到了其中的关键句子-一“私调火药名册，妄议军务。”闻茂茂当时把这话又重新看了两遍，怎么也没想到陈九锡调查当年炸堤的事情，还可以有这种角度解读。

霍气传面无表情的立在朝堂前列，知道很多人都在看他，也没有任何表态。因为他昨天就意识到了，蒋怀仁虽然多年没有回京，但对京中一定十分了解，至少对霍家、对他很了解。明白什么是霍家不可触碰的逆鳞，那一句“妄议军务"就是说给他听的。

有武将当下就表达了“不可能”，小陈大人是什么人，他们再了解不过。但证据就摆在眼前。

兵部也没有办法否认陈九锡的借调记录。

若陈九锡像其他官员那样，只在拿到充分的实际证据后，才敢往京中递折子，那么此时此刻，闻茂茂就和众臣一样，还不知道蒋怀仁当年在仪县做过的畜生不如的事。他们只会看到好端端在查盐政的陈九锡，骤然去碰了火药账册。这行事逻辑上确实不对，蒋怀仁的密奏没什么问题，连执意上报的大臣也只是一心为国。

他们知道闻茂茂偏爱陈九锡，但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可惜，陈九锡就是这么一个电视剧看多了的性格，把做事留痕体现到了极致。当然，也是因为她了解闻茂茂是什么人，霍气传又是什么人，不然她也不敢这么没有证据，只凭推测，就大咧咧的把什么都写到信上。3在蒋怀仁的算盘里，若陈九锡顺利被“流寇"杀死，那这道密奏上去，朝廷怀疑的方向也不会是她和蒋怀仁之间有没有起过什么龌龊，只会把线索往军务和火药上怀疑。<1

而若陈九锡侥幸命大，没有死成，那这提前她一步的上报，里面倒打一耙的内容，也足够让朝廷没那么相信陈九锡的话，给了蒋怀仁极大的周旋余地。简单来说，蒋怀仁准备给陈九锡上一课，让她明白明白这官场可不好混。不过现在大概就是陈九锡给蒋怀仁上一课了，告诉他什么叫傻子克高手。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脑子，只有一个像八哥一样跟自己的学生在信里事无巨纸叭叭分享的个人爱好。天知道，她到底从哪里培养的这样仿佛当面实时聊天一档的写信习惯。20

总之，连霍气传都忍不住笑了一声。<2

让其他本来还在震惊于陈九锡的胆大妄为的聪明人，嗅到了一丝事情很可能与想象不同的味道，水太深，自己最好不要随便开口。也幸好，他们这些没被蒋怀仁收买的人，没有跟着上头，群情激愤。因为等了一上午的霍太后，好久没怎么在朝廷上说过话的她，突然开了口：“既然诸位卿家非要讨论，那正好，哀家这里也有一道折子，就一起说说吧。大将军霍金析的上奏走的是军中驿道，虽然比早有准备的蒋怀仁发出去的晚，但送到京中的时间相差不大，不过一前一后。霍金析折子里的重点句子是“纵火焚烧钦差行辕”。<4此话一出，才是真正的满朝哗然。

钦差代表的就是皇帝，你火烧钦差，那引申一下，是不是想要跟朝廷作对，意图谋反？更有阁臣心头一跳，想到了闻茂茂之前突然动了两淮隔壁的衔蝉卫的事情，那到底是要查案，还是平乱？<5“蒋怀仁告陈九锡，"闻茂茂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清楚楚，“告她骚扰灶户、越权查案、私调火药名册，每一条都写得很仔细。”他又用小小的手拿起了霍大将军的那封军报：“去武陵追击流寇，意外追击到广陵的霍大将军也递了一封折子，他说，盐运司盐运使蒋怀仁伙同广陵卫指挥使，纵火烧了陈九锡的住处，要灭她的口。但陈九锡被从火场里救了出来，受了一些伤，幸运的是没有死。”

整个正大光明殿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一样的安静，连馒头从殿外丹陛上大大方方走过的声音都能听到。<7闻茂茂把两封奏折举起，让群臣每个人都能看个分明：“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一边说她要造反，一边说她差点被人杀了。"1闻茂茂摔下折子，目光扫过殿中的每一个老大人：“朕多留了一天，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递折子弹劾陈九锡，有没有人替蒋怀仁说话。诸位爱卿，真是没让朕失望啊。"2s

朝堂之上，明显有一些人的脊背僵直了，刚刚还在群情激奋，如今只剩下了豆大的冷汗。

“臣、臣等……

“来，议议吧，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朕真的很好奇，诸位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理此事。"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