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然后，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就进来了，手里奉着又一批新奏折。闻茂茂：……“这一天天到底有多少鸡毛蒜皮的事需要朕知道啊？1随堂太监低声提醒：“陛下，这是通政司刚递进来的，两淮盐运使的密奏。"<1

闻茂茂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之前的吩咐，两淮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只是在闻茂茂的设想里，来的要么是陈九锡的密奏，要么是衔蝉卫的军务，至少怎么也不该轮到蒋怀仁啊。他上奏做什么？恶人先告状？你别说，还真别说。

真的是。

茂茂陛下大开眼界。这些贪官是不是都爱把一边的脸割下来贴到另外一边？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3

旁边的霍大人也难得停下了笔，对于蒋怀仁的上奏，他倒是没那么意外，毕竞这种在地方上贪赃枉法多年的官员，不可能只有一套手段。不管他在两淮他了什么，他在京中一定会有后招，而现在，他的出招来了。<1蒋怀仁的密奏封口火漆完好，加注了“密"字，哪怕是通政使司也没有资格打开。随堂太监当着闻茂茂的面用象牙裁纸刀挑开火漆，展开了折子，然后便垂头高举，将信恭恭敬敬送到了御前。<1

只看了前面几行，闻茂茂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是看不懂，正是因为看得懂才会皱眉。这位蒋大人还真是一如陈九锡所言，十分会忽悠人，巧言令色得紧。要不是陈九锡每一步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都已经事无巨细的提前传入过宫中，闻茂茂可能也要被迷惑。连本来在一边四肢摊开趴着的666都震惊了一把：【他在颠倒黑白方面，和写起居注的李缉熙也是难分秋色啊。】<16蒋怀仁的奏折不长，大概一共也就三四百字，字里行间却是信息量爆炸。一共分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先说自己德薄才浅，再说灶户逃亡，私盐横行，致使盐税无所增益，虽然盐税已经占了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但臣还是有愧圣恩。666翻译：【他先叠了个甲，还不忘夹带自己功劳的私货，啧。）第二部分就开始猛夸陈九锡，左一句年少有为，右一句多有创见，不知道的还以为陈九锡是他们家出来的让他与有荣焉的后辈呢。不过夸完了，笔锋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小李夫子试图哄着蒙正好好读书时一模一样，先一顿乱夸，夸的他天上有地下无的，然后就图穷匕见，推出了真东西。

蒋怀仁说陈九锡到了两淮之后，行事峻急，不谙地方情实，只会空花阳焰。仅凭一己之见妄议盐法，动辄以“查账"为名骚扰灶户，疑似私设公堂，致使人心惶惶。<1

陈九锡查账是真，频繁造访灶户也是真。只有“疑似私设公堂”是纯诬陷。短短六个字，夹在一长串的真相里，给人留下了极大的遐想空间。类似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严刑逼供，以证其说？

霍气传拿过密奏看了眼，便嗤笑出声，给外甥解释了一下里面的弯弯绕：“最妙的是从一开始他就给陈九锡定了性，年轻有为，也就代表了年轻气盛，做事急躁，没有经验。”

闻茂茂：“！”

“估计他连灶户和口供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去查，他们才好说是被陈大人胁迫的。或者在陈九锡查到的证物证人里，就混着他们准备倒戈一击的人呢。”

这个时候不管陈九锡再上奏什么，都容易被误解成是她严刑逼供出来的伪证。

闻茂茂撇撇嘴，处理结果就是把那份密奏留中，扔到了他绝对不会再看一眼的“垃圾"堆里。<1

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关关说：“若我是蒋大人，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1”结果也一如闻关的猜测，这密奏只是一个前奏，真正的杀招安排在了第二天的早朝。蒋怀仁朝中有人，选择了当众发难。霍太后悄悄在珠帘后打了一个哈欠，连手指轻叩红唇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慵懒。要不是为了陪儿子，她其实连早朝都没怎么有兴趣来了，说真的，除了裴明达和她哥，谁有空没事每隔三天就起个大早，来看一群老头开会啊？2真正好看年轻的那些，又基本暂时还不够迈进正大光明殿，等他们够资格了，他们大概也成老头了。<6

霍寒光无趣的撇撇嘴，那下意识表达嫌弃的小动作，和她儿子简直一模一样。她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专一，就喜欢好看的。天知道她儿子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在金光灿灿的龙椅上正襟危坐，脊背挺的笔直，从头听到尾，不仅没有丝毫走神，还能时不时在关键处给予点评与反馈，哪怕是性格最严苛的老学究都找不出什么茬来。<4闻茂茂唯一可以说出格的地方，大概就是偷偷在龙袍大袖里，藏了他的布老虎。<4

让霍寒光看见一次，被可爱一次。<5

等霍太后终于打起精神来时，早朝已经行至了后半，有官员出列，呈上了三份奏折。其中一份他单独放在前面，意思是“要事"。“陛下，两淮盐运使蒋怀仁前日密奏，言及盐务滋事，请陛下示下。”群臣中有人微微抬头，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盐务，滋事，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知情的人已经能猜到个七七八八，类似的事情在英宗朝早已经不知道上演循环过多少回了。

“朕看了，也说了，留中不发。“你知道什么叫不批示、不议论吗？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