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四天：

事情透出风去没两天，果然就有胆小的官员，当了第一个上交隐田的人。对方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趁着宫中设上元三宴人多口杂的当口，由祝馀去了御马监的好朋友相柳，引到了御前。相柳并不在无为殿当值。但元宵节这天宫里实在是太忙了，又要宴请宗亲，又要宴请番邦，还要宴请群臣，虽然分了中午和晚上两个时间段，可人手还是哪里都很紧缺的感觉。相柳也就得到了被不少内侍宫人艳羡的御前伺候的机会。这是个与祝馀截然不同的太监，年岁差不多，可骨相却优越不少，虽然稍显阴柔，但一双天生情深的眼睛弥补了全部的不足。用他自己对祝馀打趣的话来说就是，笑起来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闻茂茂很难不承认，他这天在身边大太监毕方报上来的一列名单里圈了相柳的名字，除了想看看毕方玩无间道的进度外，就是想知道祝馀这个好朋友到底有双怎么样的眼睛。

而对方也果然不负所望，眉如远山，斜飞入鬓，瞳色浓淡相宜，仿佛自带三分笑意。

简简单单的寻常内侍服穿在他的身上，都能穿出一种白玉映沙的与众不同。据说私下里好几个太妃宗姬都有过意动,想把相柳招去自己的宫中伺候,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只这么赏心悦目的在殿中放着，都会心情很好。可惜，相柳都拒绝了。但这就是他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了，即便被婉拒了，后宫女眷们对他的印象依旧很好。

他在闻茂茂面前伺候的也是进退有度，无一不妥帖，无一不周到。垂手侍立的时候安静的就像是大殿里的一道影子，但闻茂茂有需要的时候他又总能恰到好处的递上，不管闻茂茂需要的是什么，总能称心如意。最难得的是相柳没什么冒进之举，他没有刻意如何，只有从结果去反推才能发现他对好友的维护。

等闻茂茂稍稍得闲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相柳才上前，开口说的也是别人的事。

他是很直白的跟闻茂茂禀报的，有位大人找上了他，给了一些好处，想请他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很显然的，这钱一开始针对的不是相柳，而是曲线救国想请祝馀出手。而相柳在达成了目的的同时，也没有拖累好友下水。闻茂茂当时正在小榻上左一口肉汤圆，右一口巧克力汤圆，吃的不亦乐乎。巧克力是陈九锡给的方子，提供的可可豆等原材料，由安太嫔研究出来的新零嘴。闻茂茂一开始觉得太苦，完全欣赏不来，等后面加了牛奶和白糖等辅料，才发现自己此前还是太没有容食之量了。任何美食都应该多给它几回机会，说不定做着做着就好吃了。

而安太嫔的创新之心却还没有结束，今年她尝试着把巧克力放入了汤圆里，做成像红糖、黑芝麻一类的馅料，好吃的让闻茂茂都有点不想放下手中的碗里。

心情也是最好的时候。

听了相柳的话，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点头答应了，但他只有一会儿时间，如果人到不了，那他也就见不了了。

不想话音刚落，相柳就让人进来了，一看就是早在候着的了。对方进殿之后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先说自己是谁，老家在哪儿，隐了多少田，隐了有几年。最后表示会全部充公，补缴税款，并且把田分给被他摊派过的百姓。

由于时间尚短，这位大人甚至没怎么飞洒过，毕竟他当官也不足六年。还处在一个比较模糊的新贵阶段，只是看着身边的同僚都在做，他不做会显得格格不入，又有那么一点贪心，这才随了大流。但其实也是提心吊胆的，夜不能寐，眼底浓厚的黑青色证明了他的话，看起来真的没怎么好好睡足过。

“何苦来哉？"闻茂茂看着对方甚至不敢过通政使司和内阁这两道手的折子。“臣错的离谱，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对方匍匐在地，是真的胆子小。事后就霍大舅的复查，也证明了这位大人所言非虚。相柳在收礼前，明显是做过背调的，甚至可以说是千挑万选，才选了这么一个胆子小到有小节，但无大错的上好人选到御前。

闻茂茂也信守了承诺。

只不过这位大人以为他私下来，甚至没有走司礼监毕方那边的路子，肯定不会被人知道，但实际上，当天的宴会还没结束，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闻茂茂需要拿当他范例，霍气传自然会帮自家外甥做到。而这样的事情有了人开头，后续也就顺理成章了。与此同时的两淮广陵。

在陈九锡跟未来的大将军吕危崖接上头之后，这位不管将来如何厉害，如今还是个很好忽悠的小孩哥，在确认了陈九锡真的是皇帝的心腹后，就一直在心心念念的等待着陈九锡能把他推荐到御前。至于陈九锡要怎么才能推荐他，这就要看他的能力与表现了。陈九锡都不需要再暗示下去，吕危崖的直觉就已经明白了陈九锡需要他做什么，他父母和他都是灶户，最是了解这里面的门道。而陈九锡和白秉文，明援着就是来查盐政的。

灶户不敢跟陈九锡说实话，吕危崖作为未来的自己人，总是可以的吧？白秉文本来还说这一个十二三的半大小子能知道什么，而事实证明了，也许其他小子不行，但这个肯定可以。

按照吕危崖提供的思路查下去，没两天，两淮盐运使蒋怀仁私下宴请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