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喝了那么多汤,半夜肯定会泚他一身。
翌日清晨,谢景起来就看到他祖母忙着和面。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来做。”谢景不好意思嫌她做的饼硬,改说不希望她辛苦,“阿婆,你来烧火。”
谢景先做几张软嫩的死面饼,再用一头猪的猪血煮了一锅猪血汤。
谢小六舔着嘴唇说:“好多啊。”
谢景:“早上和晌午两顿的。我晌午不一定回来,再给你留几节猪大肠。回头把猪血捞出来,用汤煮大肠。不许贪凉。闹肚子了我要花钱给你买药。”
小吝啬鬼希望多攒钱,不想多花钱,难得乖乖应下此事。
饭毕,谢景把浸泡一夜的猪下水捞出,切成小块放入干净的盆中码齐,他又把猪血单放到一个盆中,最后叮嘱小堂弟看好家,不许出去玩,谢景才驾车前往长安。
实则他不是怕小孩出去玩,而是昨儿把人都得罪了,谢景担心有人使坏。
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好人和恶人。如今张杨里看着没有十恶不赦之徒,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又经过多年战乱,即便是原身也不敢确保乡亲们不曾有一丝改变。
此时张杨里的人都起来了。
看着崭新的木板车和健硕的驴,无人不心生羡慕。
很想搭车去长安卖鸡蛋的村民没敢开口,因为谢景看着面无表情,好像还在生他们的气。
谢景担心累到他的驴,走走歇歇,一个时辰才到城里。
行至西市路口看到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谢景牵着驴拉着车进不去,除非他把牲口寄存到别处。
可是谢景没有铜钱。
用空间的物资抵寄存费,他又觉得不值。
忽然想起一件事,同袍好像提过他上司上司的上司尉迟敬德住在西市附近。
谢景可不是要找尉迟敬德。而是想到尉迟敬德住的地方有钱人肯定多。即便主家不屑食猪杂,不舍得吃羊肉的仆人兴许会感兴趣。
在哪儿?
谢景想起来了,他当日还说有些远。
拉着车绕到西市东边马路上,谢景上车直奔北边。抵达布政坊路口,谢景高声吆喝:“吃啥补啥,猪头猪血!”
坊间居民不曾出来,谢景把巡逻的卫兵招来了。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
谢景淡定地递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鱼符,巡逻兵很是震惊:“当过几年兵?还是在尉迟将军麾下?怎会出来卖猪杂?”
谢景叹气:“前些日子很多人生病,我的钱买药用光了。如今家里只剩祖父母和年幼的堂弟。再不想个法子赚点钱,回头生病只能硬抗。”
巡逻看向谢景的驴和车,怀疑鱼符有假。
谢景:“车是某找同袍借的。他说他家暂时用不着。”
巡逻兵是觉得谢景驾车卖猪杂很是违和——买得起车的人怎看得上卖杂货的小钱?
要是借的就说得通。
巡逻兵把鱼符还给他,“那也不能在这里卖物品!”大义凛然地指责谢景,“别再让我们看见!”
话音落下,几人背过身去。
谢景愣了一下,笑着驾车进入布政坊。
谁知又迎来坊正。
坊正看看鱼符又看看谢景的身板,相信他上过战场,“后生不会是尉迟将军的兵吧?”
谢景:“长安那么多居民坊,老丈不妨猜猜某为何独来布政坊?”
坊正见多了人间悲惨,看着谢景身上的补丁,估摸着他一时落难。再说了,这小子没钱当商户都不去找尉迟将军,想来是个有骨气的。
莫说他不能为难这样的人,就是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他也不敢作践谢景。
“尉迟将军不认识你?”坊正还想确定一件事,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用苦肉计,等着尉迟将军主动接济他。
谢景苦笑:“我就是个小兵。都没见过尉迟将军。”
坊正猜到他的意图,希望巡逻兵和他这个小吏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不要驱赶他。
难为他能想到这些啊。
坊正把鱼符还给他:“可以在这里卖猪杂,但不许吆喝。坊间百姓若是找我抱怨,我可不敢再放你进来。”
这么说还可以过来啊。
谢景打开木盖,给坊正拿一块炖的软糯的猪脚。
因为早上热了一下,此刻猪脚凉了也没变硬。年近半百的坊正还有几颗牙,嚼得动猪脚。
酱红色的猪脚又香又有嚼劲且不塞牙,坊正感觉比前几日用过的带皮酱香羊肉还要香。
坊正吃了一块食欲反被打开,“后生,还有吗?”
谢景愣住。
坊正意识到他的话有歧义,“我意思我买。”
早说啊!
谢景侧身请坊正走近。坊正一看盆里还有许多,又问谢景怎么卖。谢景有没有秤,只能估摸着卖,“这一份有四五斤,五十文?”
坊正把大盆里的小陶盆端起来,感觉连盆得有七斤,猪脚肯定不止五斤。
“我全要了。但我没带这么多钱。”
谢景:“有多少先给多少。您还能差我这仨瓜俩枣啊?”
坊正笑了:“你倒是对我放心。是不是觉得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我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