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援朝三个人刚走到主干道上，就知道这趟路不会轻松。

从天台上往下看是一回事。

站在地面上面对是另一回事。

街道两侧的建筑象是一条狭长的峡谷，把视线和退路都压缩到了最窄。路中间堆着好几辆追尾撞成一团的汽车，车身扭曲变形，玻璃碎了一地。有一辆公交车横在了整条路的正中央，象一道铁墙，把前面的路挡得死死的。

公交车的车窗碎了，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但何援朝能闻到。

那种从腐烂的肉里散发出来的、带着甜腥气息的味道。公交车里至少有七八具尸体——或者该说是七八只已经变了的东西。

“绕路还是硬冲？“爱丽丝压低声音。

“绕路太费时间。“何援朝的目光在公交车和两侧建筑之间快速扫过，“从车底钻过去，然后跑。别恋战。“

“车底？“尼科莱皱了一下眉——他的手腕还在疼。

“公交车的底盘离地大概四十公分，够钻。“

何援朝没多解释。他弯下腰，侧身钻到了公交车底下。

地面上满是碎玻璃和油污。防弹背心的背面在车底的金属件上蹭出了嘎吱声，但他的动作很快——不到五秒就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爱丽丝跟着钻了出来。

尼科莱费了点劲，受伤的手腕让他没法很好地借力，但他咬着牙也过来了。

刚站起身。

公交车里传来了动静。

那种玻璃碎片在座位上滑动的声音，还有一声低沉的、象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哼。

“别管它。走。“

何援朝一把拉住了想要回头看的尼科莱，三个人加速前进。

但这条路的麻烦不止公交车。

过了公交车之后，前方大概一百米的位置——一个十字路口——何援朝的系统雷达上突然多出了一大片红点。

不是三五个。

是三四十个。

它们正从十字路口的左侧街道涌过来，摇摇晃晃的，象是一股灰色的洪水从巷子里倒灌出来。

何援朝站住了。

爱丽丝也看到了。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些身影密密麻麻地挤在街口，有些已经走上了主干道。

“多少？“爱丽丝问。

“三十往上。还在增加。“

“绕？“

“来不及了。它们已经看到我们了。“

那些丧尸的脑袋正朝这边转过来。白色的眼珠子在暗处泛着一种诡异的反光。

有几只已经开始加速了——那种从慢走突然变成小跑的状态切换，虽然动作还是那种笨拙的模样，但在这个距离上，只要它们跑起来，不到一分钟就能冲到面前。

何援朝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霰弹枪交给了爱丽丝。

“你带他先走。从右边那条小巷绕到二街，然后沿着河边往市政厅方向跑。“

爱丽丝接过枪的手顿了一下。

“你呢？“

何援朝没回答。

他从系统空间里——假装是从防弹背心后面的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形物件。

墨绿色。

铁制。

两条粗壮的支撑腿。。

60通用机枪。

那种美军从越战时期就开始用的老家伙。重量将近十公斤，加之弹链能到十五公斤以上。普通人端着这东西连瞄准都费劲，更别说精确射击了。

但何援朝不是普通人。

他双手柄60往一辆翻倒的轿车的底盘上一架——那辆车翻了之后底朝天，钢铁底盘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掩体和支撑台。

弹链理顺了。

拉栓上膛。

“咔哒。“

那声金属碰撞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得格外清脆。

何援朝趴在了翻倒的车身后面，把60的枪托抵在了肩窝里，右手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他通过简易瞄具，看着一百米外那群正在加速涌来的灰色潮水。

前面跑得最快的那只穿着邮递员制服，绿色的工作帽还歪歪地扣在脑袋上，制服上的邮局标志沾满了干涸的黑血。

“你负责开路。“何援朝对爱丽丝说，声音平得象在讲一个技术细节，“我负责清场。“

“从小巷走。三分钟之内离开我的射界。“

“三分钟够了。“

爱丽丝没有尤豫。她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尼科莱，转身朝右侧的小巷冲了过去。

何援朝的目光回到了前方。

八十米。

七十米。

那群丧尸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前面几只的速度已经接近小跑，后面的也跟着加快了脚步，象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一样往前涌。

六十米。

何援朝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60通用机枪的怒吼声在废弃的街道上炸响。

那种声音跟之前用过的所有武器都不一样——不是霰弹枪那种沉闷的单发轰鸣，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