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莱的嘴里还在往外冒血丝。

不是何援朝打的——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头。

这个东欧老兵跪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后背贴着墙壁，被扭断的那只手腕垂在身侧，已经肿得象个发面馒头。他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捂着手腕，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在脸上画出了好几道黑色的泥痕。

何援朝站在他面前。

走廊里的应急灯又闪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那种一明一暗的节奏象是某种刑讯室里的灯光效果，虽然纯属巧合，但效果拉满。

“核弹。“尼科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何援朝没动。

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那把斩龙刀已经收回了鞘里。但鞘口上还挂着一滴舔食者的黑血，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比任何威胁的话都管用。

“继续。“

“发射基地？“

“爱德华空军基地。b-2轰炸机已经在跑道上了。从接到指令到投弹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但指令已经发出了。“

何援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尼科莱点头。那个动作扯动了他的手腕，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撤离方案呢？“

“市政厅广场。顶层停机坪。三架黑鹰直升机——已经加满了油，飞行员也在待命。凯恩的人控制着那里。“

“撤离名单上有多少人？“

“十二个。“

十二个。

何援朝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嚼了一遍。

三架黑鹰，满载的话每架能塞十一个人。三架就是三十三个人。但凯恩只安排了十二个名额。

“剩下的位置呢？“

“装设备和数据存储器。涅墨西斯计划的硬件备份、生物样本冷冻箱、还有凯恩自己的&039;保命箱&039;——据说里面有他跟安布雷拉高层所有人的罪证，是他的护身符。“

何援朝记住了“保命箱“这个词。

那东西可能有用。

“撤离名单上都有谁？“

“凯恩本人、他的两个副官、三个高级研究员、两个飞行员、两个通信技术人员——剩下两个名额是给现场评估之后可能具有&039;回收价值&039;的活体样本预留的。“

何援朝挑了一下眉。

“活体样本？意思是活人？“

“对。谁的基因数据最有价值，谁就能上飞机——但是以&039;实验材料&039;的身份。不是乘客，是货物。“

爱丽丝一直站在走廊另一头，端着枪，面朝着可能有威胁的方向放哨。但她的耳朵没闲着。

听到“活体样本“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肩胛骨明显绷了一下。

何援朝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转头看她。

他蹲下身子，跟尼科莱平视。

尼科莱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和爱丽丝。“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头顶的应急灯恰好灭了一次。

黑暗中只能听到尼科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蜂巢深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象是什么大型生物在蠕动的沙沙声。

灯又亮了。

何援朝的表情没变。

他站起身来。

“你的女儿。叶卡捷琳娜。七岁。在莫斯科。“

尼科莱的身体僵了一下。

何援朝没看他。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想办法。“

“你怎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做到。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何援朝低头看着他。

走廊灯光下，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那是一种做过无数次生死决定的人才有的平静。

“我说到做到。“

“这辈子没食过言。“

何援朝转过身，朝爱丽丝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尼科莱，你的手腕三天之内别用力。接好了的话不影响开枪。“

尼科莱愣愣地看着何援朝的背影。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爱丽丝身边，低声在跟她说什么。

尼科莱用能动的那只手，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被扭断了枪管的p5，看了两秒，扔到了角落里。

从腿侧的备用枪套里抽出了另一把手枪——格洛克17。

检查了一下弹膛。

满的。

他没有对准任何人。

只是把枪别回了枪套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他没说话。

但他跟上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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