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何援朝运笔如飞,手腕灵活地提按转折,动作舒展流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整个心神都已融入笔下的字句与流淌的墨韵之中。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也落在那雪白的宣纸上,
映衬着乌黑发亮、神采飞扬的字迹,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周围的嘈杂声,不知何时,诡异地低了下去。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嘲讽目光,渐渐变了。
先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呆滞,最后化为了纯粹的震撼!
他们看不懂书法,分不清瘦金体和行书的区别,更不懂什么魏晋风骨。
但他们有眼睛!
他们能看到那雪白宣纸上流淌出的墨迹是何等的漂亮!
何等的赏心悦目!
那字,不象他们常见的印刷体那么死板,也不象街头标语那么生硬,它们仿佛有了生命,在纸上跳舞,在纸上呼吸!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和“舒服”劲儿!
“我的天……这……这字……”
一个刚才还大声嘲讽的汉子,此刻张大了嘴,喃喃自语,后面的话却噎在了喉咙里。
“真好看啊!跟画儿似的!”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这工人……真有两下子?”
旁边的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写的啥?看着就很有学问的样子……”
有人小声嘀咕。
先前那些刺耳的议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压低的赞叹。
人群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一层又一层,将何援朝和他的破条凳围在了中心。
一双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支仿佛有魔力的毛笔,看着一个个充满神韵的字迹在笔尖流淌而出。
空气里,墨香似乎更浓郁了。
躲在柱子后的娄晓娥,此刻更是震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发出惊呼!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兰亭集序》!
他竟然在写《兰亭集序》!
这还不算!更让她头皮发麻、难以置信的是——从开篇“永和九年”
到刚刚落笔的“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洋洋洒洒百馀字,
竟无一处错漏!
字字精准!
句句流畅!
这怎么可能?!
这篇序文,辞藻华美,用典精妙,篇幅不短,
就算她这样自小受家庭熏陶、喜爱古典文学的人,也绝不敢说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全文!
可眼前这个穿着轧钢厂工装的年轻人,竟能如此流畅、如此从容地默写出来!
而且用的还是如此精妙、深得王羲之神韵的行书!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记忆力?
需要何等深厚的古文功底?
需要对这篇千古名文理解到何等深刻入微的地步?!
娄晓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一种滚烫的激动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她看向何援朝的眼神彻底变了。
怀疑的坚冰在瞬间被这震撼的事实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强烈吸引力的灼热目光!
父亲没有看错!
这个人……这个叫何援朝的青年工人,他根本不是伪装!
他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奇才!
他的沉稳,他的气度,他面对嘲讽时的淡然,此刻都有了最坚实的注脚!
那是一种源自强大底蕴的绝对自信!
再看看他那专注书写时俊朗的侧脸,挺拔的身姿……
娄晓娥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带着点羞涩和隐秘期待的情愫,如同破土的春芽,悄然在她心底萌发。
许大茂?
那个只会溜须拍马、卖弄小聪明的放映员,跟眼前这个光芒内敛、胸有锦绣的何援朝比起来,
简直就是地底的泥鳅仰望天上的云鹤!云泥之别!
她越看越是心折,越看越是意动。
一个念头无比清淅地浮现出来:
这幅字!我一定要买下来!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这简直是艺术的瑰宝!
而且……这也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光明正大认识他的机会!
就在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准备挤出人群,开口问价的时候——
“援朝哥?!”
一个带着浓浓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从人群外围猛地响起,带着点破音的尖锐,瞬间压过了周围的低语。
人群被这突兀的一嗓子惊动,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缝。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材略显单薄、脸上带着点油滑气的青年,正使劲踮着脚往里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正是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
他今天下班早,想着去前门大街淘换点便宜东西,路过这边看到围了一大群人,好奇凑过来看热闹。
挤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