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铁皮墙的阴影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著座椅的靠背，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游过去。一刀，就划过了靠边的那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的枪还没抬起来，手已经松了。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血从一道细细的口子里涌出来，像一条红线。他张嘴想喊，达来的手已经划过了他的脖子。

一道红线逐渐出现，那人渐渐睁大了眼睛。然后“噗嗤——”红线突然变的更粗更红，瞬间，四处飞溅。

第二刀，一击毙命。

这时第二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转过身，枪口抬起来，对准达来的方向。但达来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蹲在第一排座椅的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蛰伏的狼。那人愣了一下，枪口往下压了压。

达来后背贴着地板，从座椅下面用力一蹬，身子就借着车座底下的缝隙，滑到第二个人的脚边，他伸手，抓住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座椅的金属腿上，发出一声闷响。枪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在过道里，滑出去很远。达来翻身起来，骑在那人身上，手术刀抵在他喉咙上，轻轻一抹

第二个了

接下来，是第三个。

达来转身，寻觅刚刚那人的踪迹，却发现

第三个人跑了？

达来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两秒，然后随手拿起个棍子类的东西，朝着前面一扔。

那人本来还跑的挺快的，可他没跑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地上。他龇牙咧嘴的翻过身，手在地上乱摸，正好摸到一把不知道谁扔下的伞，攥在手里，横在身前，像握著一把刀。

达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别杀我”那人的声音在发抖，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求求你，别杀我”

达来低头看着他。

“哪个部队的？”他有些吊儿郎当的问。

那人的嘴唇哆嗦著。“我们只找人，友好对！友好”

“找人？”达来疑惑，“什么人？”

“找找人”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找穿黑色马甲狼尾耍手术刀的啊啊啊！人！！！”

那日本兵哆哆嗦嗦的看了达来许久，探究的眼神终于被惊惧取代。

这不就是长官叫他找的人！！！？

他一吓，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达来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找人？干脆报他名字得了呗。

他心里唏嘘，眼睛死死的望向了车门口，内心闪过一丝烦躁。

d刚这人吼的这一嗓子，估计得把整列车厢里的日本兵都吸引过来。

他大步走过车厢连接处，准备去往下一节车厢。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暗处扑过来，动作迅捷如鬼魅。达来本能地侧身，手臂抬起格挡，刀尖已然在手。但那人没有攻击他，反而在他面前硬生生收住了身形，后退半步，双手举过头顶，脸上挂著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达来！是我！”

达来眯起眼。

火光从破裂的车窗外映进来，照亮了那张脸。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有些长，垂在额前，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里面映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弯著，弯得很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怎么在这儿？”达来的声音很冷。

那人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来接你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达来没退，也没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趟车上？”

“猜的。

达来盯着他。那人的笑容纹丝不动，像画上去的。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出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光不是火光的倒影，是另一种从里面往外烧的，亮得不太正常。

“你跟踪我？”达来的声音更冷了。

那人眨了眨眼。“怎么能叫跟踪呢？分。”他把“缘分”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不像在说缘分，倒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达来没接话。他看着那个人，握著刀的手没松。

“陆仁。”他叫了一声。

那人——陆仁——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嗯？”

“你来长春干什么？”

陆仁把举过头顶的手放下来，插进风衣口袋里。动作自然的不像是在一列随时有可能亡命的火车上，他歪著头看达来，目光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像在欣赏一幅画。

“找你啊。”他说。

达来的眉头皱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陆仁往前走了一步。达来没退，他就站在达来面前，距离不到一臂。他微微仰著头，看着达来的眼睛。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东西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黏稠稠的，粘在瞳孔上，怎么也擦不掉。

“想你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炮声盖住。但达来听见了。他的手攥紧刀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