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兄,安守忠乃河北宿将,不可轻敌。”
李倓扶刀站在一旁,望着城下如云敌军,心头不免发紧,他头一回遇此阵仗。
在满堂诸公都躲避不及的时候,建宁王能参与防守,这让郭威心里很舒服,也让城墙上的士卒多了几分心气。
郭威虽然也是第一次面对面经历古代攻城战,但相对于其他人而言,超时代的眼界和堪比熊罴的体魄,给了他足够的勇气。
所以,他几乎没任何尤豫,便下令:“全体都有,准备举盾。”
古代攻城战,一般会历经三个环节。
先以箭雨或投石机压制城头,而后步兵紧随其后,架上云梯,蚁附攀登。这时一旦被敌军突破城头防线,那基本就可以宣布守城失败了。
郭威派斥候探查过,也不知是来的匆忙,还是狂妄自大,安守忠竟然没有带攻城器械。
如此一来,安守忠想要将步兵推到城下,那就只能依靠箭雨复盖。
因此,他决定硬抗几轮箭雨,等敌军步兵推进到城下后,再下令还击,彼时正好将对方箭矢原数奉还。
当然,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双方极有可能会短兵接触,被突破城头的风险将会无限加大,但这却是郭威综合双方实力后,所想到的最佳应对策略。
果然不出郭威所料。
城下。
安守忠骑在黑色大马上,隔着五百步,仰头看着城墙上的那个身影。
“就是那厮?”
“是。郭威,神策军节度使。”
安守忠嗤笑一声。
城墙两丈馀,护城河半干,不少人还是临时征发的乡勇,衣甲不齐。
“呸!”安守忠狞笑,“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妄称节度使!唐皇真是没人可用了,啊——哈哈哈。”
“将军所言极是。”一个胡人将领大笑道:“不如,让卑将率儿郎们冲上去,剁了那厮,再将唐皇押过来给将军行礼。”
“不。”
安守忠狂妄归狂妄,但真到刀兵相见时,却很谨慎,道:“箭雨压制,步卒先上,四千人,四面同攻。试试他们有多少弓弩?”
他吃了一口马奶酒,擦了擦嘴。
“骑兵留着,等城门破了再冲。”
鼓声擂响。
四千叛军步卒扛着云梯,分四队朝新平城四面城墙同时推进。
……
“举盾!”
郭威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士卒齐刷刷举起盾牌,蹲在垛口后面。
几乎同时,数千支箭矢同时升空,在最高点汇成一片黑色的云,然后俯冲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城墙。
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有几支箭从盾牌的缝隙中钻进来,一个士卒的肩膀被射穿,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拖到城墙内侧,用麻布按住伤口。
第一轮箭雨过后,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第五轮过后,郭威大喊,“换盾,拔箭。”
士卒们开始交替将插满箭矢的盾换下,趴在身后的农夫手脚麻利地将箭矢拔下、分好、运送给弓弩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郭威提前安排好的。
他知道守城最大的消耗是箭矢,而逆胡最不缺的也是箭矢。与其自己花钱造箭,不如让敌人替你送货。
盾牌就是最好的箭矢回收器。
五轮箭雨下来,城墙上回收的逆胡箭矢比自家库存还多。
李倓看得目定口呆:“郭兄,你这是拿敌人的箭补自己的库?”
“不白挨打。”郭威蹲在垛口后面,通过缝隙观察城外,“步兵到哪了?”
“两百步。”
“再等等。”
……
与此同时,依旧是那座矮丘之上。
“将军,安守忠四面同攻,这新平估计撑不了多久。”
“……”
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城墙上翻涌的烟尘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再晚的话……”
“不急。”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将军,那个守城将领,是何人?那么点兵力,怎么守住的?”
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又沉默了一阵。
“但不是个简单的人。”
“那咱们还等吗?”
“等。”
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了。
……
安守忠不阴沉地望着城头。
“怎么不还击?”
旁边的副将嗤笑,“一群农夫,见了箭雨就吓傻了。”
安守忠没有笑。
他打了半辈子仗,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但具体哪儿不对劲,他却说不出来。
不过,他并没有疑惑太久,因为下一刻,城墙传来的暴喝惊醒了他。
“放!”
郭威的声音从城头上炸开,传遍四面城墙。
刹那间,城墙上所有垛口同时探出弓弩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