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直视李亨,吐出四个字:“陛下老矣。”
如遭雷击。
屋中三人俱是一怔,随即面色大变。
饶是知道这军汉胆大包天,也万万没料到他的胆子大到了这个地步——
公然议论圣人寿数,这与咒圣人早死何异?
可这四个字一旦入耳,便如钉子楔进木头,再拔不出来。
三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画面:七十二岁的古稀天子,龙体衰朽,步履蹒跚,连上马都要人搀扶。
高寿是高寿,但也意味着没几年了。
李亨抿紧嘴唇,投向郭威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他被说动了。
天子西逃,权柄大削,手中只剩龙武卫一支禁军。徜若禁军支持自己……
但疑虑仍在。他太清楚自己的父亲了。
一日杀三子的人,翻起脸来六亲不认。事若不成,等待他的不是训斥,是鸩酒。
郭威怒目圆睁,语气森然:
“臣是厮杀汉,不懂家国大事!只知杨国忠为祸朝纲,颠复社稷,他与我等难以同存于世!臣请殿下早做决断!”
李亨胸膛起伏不定,盯着郭威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抬手,在郭威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向内室。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郭威站在原地,心中大石落地。
这是默许。
从今夜起,他便从张良娣的部曲,变成了太子的刀。
当然,前提是他把事办成。
办砸了,李亨结局如何他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对活不成。
张良娣在宫婢搀扶下走到郭威面前,笑意盈盈:“汝有大才。此间事了,本宫自会向殿下为你说话。”
随后她朝那丑陋宦官使了个眼色,示意送客。
出了院门,行出百馀步,四下无人处,那宦官忽然开口,语调阴恻恻的:
“欺瞒太子,诅咒圣人?校尉的胆子,端的教某家佩服。”
两条凉气从郭威脚底直蹿头顶。
他下意识握紧刀柄。
此人莫非是圣人安插在东宫的耳目?
“内侍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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