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脚下,那片原始次生林象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等着吞噬一切。
八百二十七个人,站在林子边缘。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像某种低语,像某种警告。
陆军的人在最前面。雷熊扛着一根粗壮的树干,那是他刚才从路边捡的,比他的骼膊还粗。
他把树干扛在肩上,像扛着一门炮。
金胜握着一把开山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李淮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指南针,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方位,大概是风速,大概是在计算——从哪条路走,死的人最少。
王烬走在最后面,工兵铲握在手里,警剔着前后左右的动静,象一个沉默的保镖,任何一个诡雷,都无法逃脱他的双眼。
不止陆军。空军的人也在,林云走在队伍中间,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茂密的树冠,扫过那些阴暗的角落,扫过那些可能藏着狙击手的地方。
海军的周镇海,则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七个海军陆战队的队员。
他们没有走直线,他们走的是之字形,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他们的手里握着匕首,刀尖朝下,刀刃朝外,随时准备战斗。
至于火箭军的人,他们则是在所有人的身后。
就象江星辰说的。
火箭军,要么第一个出场。
要么,最后一个出场。
八百二十七个人,此刻,全部走进了那片黑暗,走进了这里,走进了那片——看不见天、看不见路、看不见敌人的原始次生林。
但这场竞争,注定是残酷的。第一个“阵亡”发生在三分钟后。
第一个“阵亡”发生在三分钟后。一个陆军的侦察兵,踩上了诡雷。不是真的雷,是仿真的。白色的粉末炸开,他站在那里,浑身是白。
他蹲下来,抱着头,“操——!!!”
“老子还没开始……老子还没开始就死了……老子还想……老子还想……”
第二个“阵亡”发生在五分钟后。
一个海军的陆战队员,孙海生,山东人,二十六岁,入伍八年。
他从侧翼迂回,想绕到队伍前面,想在所有人之前冲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象一只豹。
他也没有踩雷,但他撞上了狙击手。
一发标记弹从一棵大树的树冠里飞出来,精准地打在他的胸口,白粉炸开。
他低头看着那片白,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印记。
他的嘴张着,想骂。
但他骂不出来,因为他没找到那个狙击手在哪里。
他抬头,看着那棵大树,看着那片茂密的树冠,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叶。
他找不到,看不见,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哪里。
他倒了下来,躺在落叶上,带着不甘,带着无奈,带着一种——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打败了的憋屈。
“兄弟,”他开口,你他娘真狠。”
他顿了顿,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树冠,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人,对着那个——一枪把他干掉的人,
“你是哪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个人需要隐蔽,因为那个人不能暴露,因为那个人还在等下一个目标。
孙海生躺在那里,最终只是开口,“行,老子输了。”
紧接着,第三次“阵亡”发生在第八分钟。
这是一个陆军的侦察兵,叫马骏,甘肃人,二十五岁,入伍五年。
马骏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的脾气和他的拳头一样硬,谁都不服,谁都不怕。
他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如同一匹他的名字,象一匹奔驰的骏马。
而且,他不是想第一个到1937,是因为他受不了前面有人。
他必须冲在最前面,必须当第一个,必须是那个——让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的人。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朝前,刀刃朝外,象一颗獠牙。
马骏十分警剔,而且侦察兵都是最先进入战场的人。
不够警剔的人,早死了。
可走到一棵树下时,马骏感受到了危险。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危险。
而在感受到危险的第一时间,马骏向右侧扑了过去。
就是这一扑,让本该打在他脑袋上的,打在了他右边肩膀上。
肩膀上,白粉炸开。
“操——!!!”马骏嘶吼,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树冠,扫过那些阴影,扫过那些可能藏着人的地方。
他找不到,看不见,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哪里。
但愤怒,并没有让马骏失去理智。
他想冲上去,想找到那个人,想用匕首捅进他的胸膛。
但他不能这样做。
现在敌明我暗。
他要做的,活下来。
马骏在茂密草丛里,匍匐前进,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觉得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了。
但那个看不见的人,看不见狙击枪,还是响了。
马骏背上,一大片白色粉末炸开。
而且中枪的位置,是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