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进去。”
黑色的废机油缓缓注入空腔。
粘稠的液体渗透进铁砂的缝隙,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嘰”声。废油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铁砂增加了重量,废机油填充了所有的空隙。任何敲击底座的动作,都不会再发出空洞的回音。
空腔被填满。
“封盖。”
三人合力將那块沉重的盖板重新扣在底座上。
螺栓被重新拧入。
扳手再次转动,发出沉闷的锁死声。每拧紧一圈,弗兰克额头上的汗水就会滴落一滴,砸在油腻的混凝土地面上。
死死拧紧。
韦伯蹲下身,从地上的积水中抓起一把混合著铁锈屑的黑色油泥。
他將这团骯脏的油泥狠狠地抹在刚刚拧紧的螺栓和盖板接缝处。手指在金属表面用力摩擦,將新鲜的金属划痕彻底掩盖。
他退后两步,审视著这台机器。
油腻、破败、锈跡斑斑。
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跡。
这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一件偽装成废铁的特洛伊木马。
“收拾乾净。”
韦伯掏出抹布,擦拭著手上的油污。
迪特和弗兰克迅速清理地上的铁砂和油渍,將工具放回原处。
凌晨四点。
车间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三人站在阴影里,看著那十台静默的钢铁巨兽。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復。
清晨,六点。
装货月台。
灰白色的雾气笼罩著厂区。空气异常湿冷。
几名工人正拿著气动钉枪,將厚重的木製板条箱一块块钉死。
“砰!砰!砰!”
沉闷的钉枪声在薄雾中迴荡。
一名外贸部的办事员手里拿著粗大的黑色记號笔,在封好的木箱表面喷涂上醒目的德文。
韦伯站在月台的边缘。
他的手里依然捏著那块沾满黑色油污的抹布。
薄雾打湿了他的头髮和厚底眼镜。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视线穿过雾气,看著工人们操作著黄色的叉车,將那些巨大的木箱稳稳地装进重型卡车的货厢里。
链条收紧,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在这个破败的、散发著褐煤酸味的工厂里,东德半个世纪的光学灵魂,就这样被封死在几个生锈的铁疙瘩中。
卡车司机爬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引擎轰鸣。
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从排气管喷涌而出,衝散了周围的薄雾。
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带著初冬的寒意。
雪花落在粗糙的木箱表面,停顿了一秒,隨后慢慢渗入乾裂的木纹之中。
卡车缓缓驶离月台,向著查理检查站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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