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巴黎统筹委员会的封锁限制。拥有最先进的电子显微镜、全套的日本精密传感器,以及无限的研发预算。”
迪特和弗兰克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著自己的老师。
“老师您在说什么?”弗兰克的声音发颤。
韦伯抬起眼瞼,浑浊的目光在两个门生年轻的脸庞上扫过。
“昨天在亚歷山大广场,那个傲慢的日本女人买下了一批废铁。”
他停顿了一下,双拳在工作檯上慢慢攥紧。
“她要买的,是你们脑子里的东西。”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白炽灯的电流声在耳边放大。
迪特的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大门。
逃离铁幕。叛逃。
这几个字在他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將是霍恩申豪森监狱无尽的审讯。
“不用急著回答。”
韦伯收回手指,將地图重新摺叠起来。
“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如果不愿意,你们可以推开这扇门回家睡觉。我保证今天晚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韦伯转过身,背对著他们,面向那台老旧的干涉仪。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地下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黏稠。
弗兰克咬紧了牙关。他看向迪特。两人每天在破旧的公寓里吃著土豆,计算著那些永远无法投入生產的光学模型。他们的才华在这里正在慢慢腐烂。
一种对纯粹技术的狂热,以及对自由呼吸的渴望,逐渐压倒了內心的恐惧。
“老师。”
弗兰克上前一步,站到了工作檯边。
迪特紧隨其后,双手撑在不锈钢檯面上。
“我们需要做什么?”
韦伯转过身。
那双厚底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凌晨一点。 三號装箱车间。
巨大的捲帘门紧闭著。这里存放著白天挑选出来的十台废旧工具机底座。
车间里只亮著几盏昏暗的壁灯,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陈年机油味。
韦伯、迪特和弗兰克三人站在最角落的一台拋光机底座旁。
迪特的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表面残留著几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他们刚刚利用深夜值班的权限,用私配的钥匙从保密档案室的保险柜里取出来的。
“打开。”
韦伯下达指令。
“咔噠。”
箱扣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个黑色的塑料圆筒,以及几沓厚厚的文件。
圆筒里装著的是微缩胶捲。蔡司耶拿工厂最核心的极紫外光刻镜头前置光学设计图。那些文件,则是特种光学玻璃的精密化学配方参数。
这是东德半个世纪以来的光学工业结晶。
弗兰克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出一大卷防水油纸。
三人动作极快。
他们將微缩胶捲和配方文件分成几个小包。每一份都用防水油纸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边缘用绝缘胶带死死封住。
“铅箔。”
韦伯伸出手。
迪特递过一卷厚重的银灰色铅箔。
边境检查站的车辆x光透视仪极其敏锐。只有这种高密度的铅箔,才能彻底阻断射线的穿透。
韦伯亲自操刀。
他用工业剪刀裁下铅箔,將油纸包层层裹住。铅箔很厚,摺叠时需要极大的指力。韦伯的指关节拼命弯曲,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包裹完成。
几个沉甸甸的、银灰色的方块静静地躺在地上。
“扳手。”
韦伯转身走向那台巨大的铸铁底座。
这台机器的底座侧面有一块用螺栓固定的检修盖板。螺栓已经严重生锈,几乎与铸铁融为一体。
弗兰克递上一把重型套筒扳手。
韦伯將套筒卡在生锈的六角螺栓上,双手握住扳手长柄,猛地发力。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车间里骤然响起,令人牙酸。
铁锈扑簌簌地剥落。
迪特和弗兰克也上前帮忙。三人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和扳手转动的咔咔声,六根粗大的螺栓终於被卸下。
沉重的检修盖板被移开,露出了底座內部布满黑色油污的空腔。
韦伯拿起地上的铅箔包裹,小心翼翼地塞进空腔的最深处。
包裹刚好卡在铸铁肋板的缝隙间。
“铁砂。”
弗兰克提过来一个沉重的麻袋。
解开袋口,黑色的铁砂倾泻而出。
迪特拿著铁锹,將铁砂一铲一铲地填入空腔。铁砂顺著缝隙流淌,將那些铅箔包裹彻底掩埋。
填到一半时,韦伯叫停了动作。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废油桶,提来了一大桶粘稠、发黑的废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