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踱了一小步,带着点老兵对新兵的指点意味,也带着点好奇地探询:“唉?话说你其他科目的成绩都怎么样啊?”
他上下打量着张冰志挺拔的身姿和那份沉静如渊的气质,又补充道:“你的内务是蛮硬的,看上去这队列也挺硬的,身板正,精气神足。”
他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找到宝了”的小兴奋:“其实在我们纠察连里面,只要这两点,内务和队列够硬,那就基本盘稳了,够用了!”
“纠察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形象和规矩,这两样就是门面!”
“你的门面子相当优秀了,而且你长得还蛮帅的。”
“信不信回头你在大院里面执勤转几圈,那边女兵连队就要有人开始要你联系方式了!”
话题一转,石辰逸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和真诚的提醒:“噢对了,你是想长干的对吧?”
“回头你要是有什么其他科目很硬的话,比如体能特别突出,或者枪法特别准————”
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你可以跟王彪班长说,让他推荐你去个集训队什么的,像猎人啊、狙击手啊,练出来都是真本事,对以后留队也有好处。”
石辰逸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你懂的”“千万别踩坑”的表情,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但是啊——听哥一句劝。”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仿佛在传授什么保命秘诀:“千万不要去预提士官指挥集训队!那鬼地方——啧,太嚯嚯人了!”
“进去脱层皮都算轻的,能把人练废了!”
石辰逸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心有馀悸和深恶痛绝,显然对那个“预提士官指挥集训队”有着极其糟糕的印象。
他这番话说得格外语重心长,既是看在张冰志是王彪带出来的“系出同门”的份上,也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让他不用“丢被子”下马威,反而能轻松交流的新兵,话不由得就多了起来。
想多了解下这个与众不同的新战友,也顺便卖个“老大哥”的人情。
“预提士官指挥集训队就是又名教导队,又或者是班长集训队的别称,那里面很折磨的,反正我是熬过来了。”
石辰逸拉开一班临时宿舍的门,迈步走到了三楼走廊上。
隔壁俱乐部的门开着,晚间新闻联播刚结束,熟悉的片尾曲馀音未散。
一群老兵正拎着小凳子鱼贯而出,脸上带着训练后的松弛笑容。
他们一眼就瞥见了楼下空地上那些正弯腰捡被子的新兵,九道身影在昏黄路灯下显得狼狈又局促,抱着皱巴巴的绿色被褥,象一群迷路的羊羔。
老兵们顿时哄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哈哈!来了来了,所有新兵的标准下马威,丢被子!”
“有意思,看着这些新兵蛋子手忙脚乱,真是想到了我们那个时候啊!当初老子被子也被班长扔过三楼!”
笑声里混着对往事的追忆和对新人的戏谑,老兵们三三两两散开,但目光还黏在楼下,享受着这“新兵下连,老兵过年”的传统乐趣。
石辰逸站在宿舍门口,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他扫视着楼下:
新兵们已七手八脚地拾起被子,正“哼哧哼哧”地往楼上冲,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作响,如同擂鼓。
谢天佑跑在最前头,脸上还挂着捡被子时蹭上的灰土,眼神里满是憋屈。
石辰逸鼻腔里轻哼一声,迅速转身闪回宿舍,顺手带上门。
就在门合拢的刹那,他脸上那点看戏似的松弛瞬间消失,象是被一把无形的扳手拧紧,换上了一副刀削斧凿般的严肃表情:
眉头紧锁,嘴角下拉,眼神锐利如鹰。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刚才走廊上那个略带调侃的老兵从未存在过。
宿舍里,张冰志正靠在自己的下铺床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滑稽感:“原来当了班长,真的需要象川剧变脸一样时刻切换态度?前一秒还在看热闹,下一秒就成黑脸门神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脸上却依旧沉静如常,只是目光里多了点玩味。
“报告!”
“哐当”一声,门被打开。
新兵们抱着团成球的被子,气喘吁吁地涌了进来,汗味和灰尘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手忙脚乱地在各自床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飘忽不定,象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谢天佑的上铺还空着,他胡乱把被子往床板上一丢,就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石辰逸的训斥声瞬间炸响,音量拔高了几个调门,如同惊雷在狭小空间里滚动:“你们这帮新兵蛋子!耳朵塞驴毛了是吧?这里是纠察连,不是你们那松松垮垮的新兵连!”
他大步走到宿舍中央,手指狠狠点向那些皱巴巴的被褥:“一切标准都要拉到最高!就你们这叠得跟烂抹布似的玩意儿,还敢叫内务?丢人!